2015年1月29日 星期四

全球化與戰爭(3)

全球化與戰爭(3) 接下來,再看看理想主義者對「後冷戰期」的戰略。 G.John.Ikenberry於2010年出版「自由利維坦(Liberal Leviathan)——美國型世界秩序的起源.危機與轉換」 在這書中,Ikenberry與Layne不同,擁護威爾遜總統 以來的理想主義傳統,並且建議這個理想主義能夠復 活。 Ikenberry認為由於核子武器的存在,大國之間不可能 發生世界大戰。而且現在自由民主主義越來越被各國 接受,自由民主國家之間不容易發生戰爭。 霸權國家美國塑造了自由的國際秩序。現在美國雖然 逐漸喪失其地位,但是一旦形成的自由的國際秩序, 即使沒有霸權國家,照樣能夠持續下去。因為在自由 的國際秩序中,各國間加深了互相依賴關係。自由的 國際秩序很開放,讓各國容易自由加入,可是一旦加 入後,就產生密切的互相依賴關係,而很難脫離。 現實主義者Layne認為由於霸權國家要維持自由的國 際秩序,所必須付出的成本,對美國而言太大,所以 主張美國應該退出霸權國家的地位。Ikenberry則認為 由於一旦形成的自由的國際秩序,即使沒有霸權國 家,照樣能夠持續下去。所以美國不必負擔太多成本。 現實主義者認為各國的行動都是基於利己動機,所以 如果存在著國際秩序,那就是建築在各國勢力均衡上 的國際秩序。理想主義者則認為各國的行動即使都是 基於利己動機,只要制定「國際規則」,各國都能遵循, 就可以預測他國的行動。因此,即使各國都很利己, 也會採取互惠、協助的行動。 不過,Ikenberry的理論也有幾個缺點。首先,Ikenberry 認為由於核子武器的存在,大國之間不可能發生世界 大戰。可是,各國卻可能使用傳統武器進行戰爭。 例如,1982年,阿根廷侵略持有核子武器的英國領土 福克蘭群島。英國沒有使用核子武器。還有,持有核 子武器的中國,有可能為了併吞台灣,而與美國發生 使用傳統武器的武力衝突。日本雖然在美國「核子傘」 的保護下,可是,中國仍舊有可能佔領釣魚台列島。 還有,Ikenberry認為現在自由民主主義越來越被各國 接受,自由民主國家之間不容易發生戰爭。這種看法 也有問題。理想主義者認為自由民主國家討厭戰爭。 這被稱為「民主和平理論」。 主張「民主和平理論」的人認為,在民主國家,主政 者有責任對人民說明戰爭的意義,並且讓社會大眾公 開討論。人民對戰爭所要付出的代價非常敏感,因此 主張戰爭的政治人物就會在選舉時落選。所以民主國 家之間不容易發生戰爭。事實上,從1815年到1945 年,民主國家之間沒有發生戰爭。 但是,Layne對「民主和平理論」提出下列批判︰ 第一,「民主和平理論」的主張者認為從1815年到1945 年,民主國家之間沒有發生戰爭。然而,在這段期間, 民主國家的數目本來就很少。 第二,第一次世界大戰主要是英法與德國之間的戰 爭。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德國很難說它不是民 主國家。 第三,民主國家美國發生內戰南北戰爭,又如何解釋? Layne認為不是民主政治帶來國際和平,而是國際和 平讓民主政治容易實現。國際關係左右國內政治。「民 主和平理論」將這個因果關係弄顛倒了。 此外,民主化的過程中,有時反而會容易引起戰爭。 例如,法國大革命,民主化的過程中,不但引起內戰, 還引起對外戰爭。19世紀後半,實施男子普通選舉的 德國,發動第一次世界大戰。最近,盧旺達與布隆迪 在國際的壓力下,實施急進的民主化與自由化。結果 引起種族的激烈對立,發生超過50萬人的大屠殺。 由這些例子可以得知民主國家不一定傾向和平。何況 在民主化的過程中,由於擴大言論自由,基本教義理 論與民族主義排他性言論很容易增加。 理想主義者認為經濟自由與民主主義一樣,是自由國 際秩序的核心價值。如果經濟能夠自由化,各國的相 互依賴關係會更密切,就不容易發生戰爭。但是從歷 史上來看,這個理論有問題。例如,在20世紀初,對 德國而言,英國是最大的貿易夥伴。對英國而言,德 國也是第二大的貿易夥伴。然而兩國卻發生戰爭—— 第一次世界大戰。 此外,在1930年代,美日嚴重對立。而美日貿易一直 到1941年為止,都沒有受到負面影響。 Layne認為「離岸平衡」(offshore balancing)戰略的 前提是日本等美國的同盟各國,都擁有自我防衛的能 力。然而,現在這個「前提」並不存在。 2000年代,中國因為經濟成長非常順利,每年的軍事 費都增加約12%。在這期間,日本企業積極到中國投 資,對中國的經濟成長產生貢獻。彷彿是間接援助中 國擴大軍力。在同一期間,日本為了重建財政,反而 削減防衛費。還有,美國因為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而 縮短了霸權國家的壽命。2008年的雷曼兄弟破產事 件,加速了美國喪失霸權國家的地位。 自由國際秩序需要霸權國家的存在。這稱為「霸權安 定理論」。世界需要有人提供國際通貨制度、安全保障 這類「公共財」。因此需要有世界政府存在,來負擔這 個支出。可是現實上,不存在世界政府。所以需要有 霸權國家來扮演世界政府的角色。19世紀,英國是霸 權國家。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美國的國民總生產 (GNP)佔了全世界的一半,成為名副其實的霸權國 家。 然而,現在霸權國家美國已經衰退了。衰退的霸權國 家今後應該採取什麼戰略呢? 羅伯特•吉爾平(Robert Gilpin)於1981年出版的「戰 爭與世界政治的變化」,就在談這個問題。吉爾平認為 在新興國家掘起,霸權國家衰退時,國際系統結構產 生不均衡。霸權國家為了解決這個不均衡,會採取兩 種行動。一種是為了確保自己在國際系統中的地位, 會增強自己的國力。另一種是減少介入國際系統,以 削減支出。 ★ 1月28日我與千瑤去看了一場電影「永不屈服」。 內容描述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一位美國士兵被日軍 俘虜,受盡折磨。戰後,那位美國士兵到日本,找到 那些折磨他的日本人,並且原諒了他們。 照理講,前面男主角受盡折磨的事應該只是伏筆,最 精彩的應該是最後,男主角寬恕了那些折磨他的日本 人的那一幕。然而這部電影卻把重點擺在男主角受盡 折磨的場景,男主角寬恕了那些折磨他的日本人的那 一幕只是用片尾字幕簡單交代而已。這是這部電影最 大的敗筆。 (待續) 贖罪者理州上 2015年好日

2015年1月28日 星期三

全球化與戰爭(2)

全球化與戰爭(2) 另一方面,小布希對伊拉克採取與父親不同的方針。 2003年,小布希舉起十字軍式的大旗,誓言要與恐怖 主義作戰與推動中東民主化,而攻擊伊拉克。攻擊伊 拉克不是站在勢力均衡的角度,而是站在實現民主主 義,也就是理想主義的角度。後來美國雖然成功消滅 海珊政權,可是卻無法重建伊拉克的新秩序。不只伊 拉克,整個中東的秩序都變得不穩定。小布希理想主 義的外交遭到徹底失敗。 接下來的歐巴馬總統就改弦易轍,從理想主義轉移成 重視勢力均衡的現實主義。所以哈斯才說「美國現實 主義的復活」。 芝加哥大學教授沃爾特指出在冷戰期間,美國的外交 方針主要是現實主義。現實主義認為國際關係的本質 是利己國家之間的權力鬥爭。因此對消滅紛爭與戰 爭,持悲觀心態。 理想主義有種種模式。一種認為戰爭會給雙方帶來經 濟損害,因此若能在經濟上加深互相依賴的關係,就 可以抑止國家間的武力衝突。 另一種是威爾遜總統所代表,認為若能推廣民主政 治,自然形成世界和平。 冷戰結束,西方的自由主義獲得最後勝利,讓人印象 深刻。因此理想主義取得優勢。 亞當史密斯的「自由放任政治經濟學」,也就是「經濟 自由主義」,是理想主義的源泉之一。根據「經濟自由 主義」,每個人若追求自己的利益,市場原理就會發生 作用,達成利益的調和。理想主義把這個原理應用到 國際政治。也就是說,在國際自由市場之下,如果各 國追求自己國家的經濟利益,各國的利益就會調和。 從這裡引申出各國若將貿易自由化,世界整體的利益 就會調和,國家間的爭執也會消失。 尤其與國內政治不同,國際政治沒有中央政府。因此, 即使沒有中央政府介入,利益也會調和,形成秩序。 德克薩斯州A&M大學的現實主義者Christopher Layne於2006年發表「幻想的和平——從1940年到 現在美國的大戰略」,嚴厲批判小布希政權,以及威爾 遜總統以來的傳統外交理念——理想主義。 根據現實主義者分析,促使美國實施霸權主義的是「門 戶開放政策」,而其根底的思想則是威爾遜總統的理想 主義。「門戶開放政策」有政治與經濟兩個支柱。經濟 的「門戶開放」是自由貿易。政治的「門戶開放」是 將民主政治與自由主義推廣到國外。經濟自由、政治 自由與民主政治是美國的核心價值。但是美國認為世 界其他國家若沒有同樣的核心價值,美國的核心價值 就會遭受威脅。美國不允許其他國家擁有不同的核心 價值。 獲得壓倒性軍事力量的美國,在「門戶開放」理念的 驅使下,在世界各地進行軍事介入。美蘇的東西對立 之所以激化,一部分原因是蘇聯對抗美國「門戶開放」 的霸權主義之故。冷戰結束,蘇聯不再是威脅,可是 美國仍然不放棄霸權主義。 冷戰期間,美國為了封鎖蘇聯,在西歐形成「北大西 洋公約組織」(NATO),在東亞與日本締結安全保障 條約。但是,對美國而言,這個與西歐和日本的同盟 關係,雖然是封鎖蘇聯,同時也是封鎖德國與日本。 為了不讓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敗國德國與日本再度強 化軍事力,成為美國的威脅,必須把兩國拉進美國所 支配的安全保障中,讓兩國不要擁有充分的國力。 Layne稱美國的這個同盟戰略為「雙重封鎖」。實際 上,1990年駐防在日本美軍基地的司令官斯特克波 爾,針對維持在日本美軍的理由,說︰「誰都不願看 到日本再度成為軍事大國!我們是瓶蓋。」首先使用 「瓶蓋」這個說法的是1971年季辛吉與周恩來會談 時,季辛吉解釋美日安保條約在封鎖日本上的意義時 使用。 Layne主張美國應該改變「門戶開放」戰略。因為世 界的狀況有了改變。例如,當蘇聯的威脅存在時,歐 洲願意接受美國的霸權。但是,冷戰結束後,歐洲接 受美國支配的理由消失了。在東亞,由於中國在軍事 上與經濟上的掘起,與美國有同盟關係的各國,擔心 美國將來是否會持續提供安全保障。 另一方面,美國的經濟力正在衰退,已經無法負荷在 世界繼續主張霸權。 因此,Layne建議美國放棄霸權,今後選擇「離岸平 衡」(offshore balancing)戰略。在「離岸」,也就是國 外,發生的紛爭,美國的軍事介入程度應該盡量少, 保留國力。為了不讓亞洲與歐洲產生新霸權,美國可 以強化亞洲與歐洲同盟國的力量,形成勢力均衡的秩 序,美國則盡量不要介入。 美國可以脫離「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然後援助歐盟, 強化歐盟的自我防衛能力。在亞洲,美國可以終結美 日安保條約,讓日本擁有自我防衛能力。並且從南韓 撤出美軍,讓南韓擁有自我防衛能力。 中國的掘起對日本、印度、俄羅斯構成威脅,也對美 國在亞洲的勢力構成挑戰。但是中國並沒有威脅美國 的安全,因此應該把封鎖中國的責任交給中國周邊的 國家。美國應該避免與中國對決,也應該盡量避免批 評中國的國內問題。更不要企圖想讓中國民主化。關 於台灣,美國應該宣布這是中國的國內問題。 此外,為了避免美國成為伊斯蘭激進派恐怖攻擊的對 象,美國應該從中東的灣岸地區撤回軍隊,同時也不 要為了讓中東民主化,而使該地區變得不穩定。此外, 為了抑止伊斯蘭世界的反美主義,要協助巴勒斯坦建 國,並且主張以色列應該從約旦河西岸撤軍。 由於有恐怖份子的威脅,美國必須盡快從中東撤退。 但是,從歐洲與亞洲的撤退,由於必須讓歐盟、日本、 南韓有足夠的時間,完成自我防衛能力,所以必須逐 漸撤退。 (待續) 贖罪者理州上 2015年好日

2015年1月27日 星期二

全球化與戰爭(1)

全球化與戰爭(1) 2012年,美國的「國家情報會議」公布報告書「global trends 2030」。這份報告書可以看出美國的外交戰略, 以及世界的情勢,非常重要。 「國家情報會議」為美國總統分析與預測中長期的世 界情勢。「國家情報會議」每四年提出一次「global trends」。「global trends 2030」就是預測2030年的世 界情勢。 重要的並不是這份報告書的預測是否準確,而是美國 如何看現在與未來的世界。美國對世界的認識,以及 基於這個認識所制定的外交戰略,是正確或是錯誤, 都會對世界影響很大。 「global trends 2030」裡面有如下敘述︰「現在與1815 年、1919年、1945年、1989年一樣,都是前途未明 的情況。」1815年是拿破崙戰爭結束,英國開始成為 世界霸權國家的一年。1919年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 束,英國喪失世界霸權國家地位的一年。1945年是第 二次世界大戰結束,開始東西冷戰的一年。1989年是 柏林圍牆倒塌,冷戰結束的一年。「國家情報會議」認 為現在的世界與這些世界史上劃時代年度一樣,處於 重要的轉換點。 這裡顯示的意義是︰冷戰結束之後形成的世界秩序, 現在正在崩潰。而支撐這個世界秩序的霸權國家,正 在喪失其地位。這個沒落的霸權國家當然就是美國。 美國政府自己也承認︰在2030年之前,美國應該會喪 失霸權國家的地位。 冷戰結束與蘇聯的崩潰,美蘇的二極體制也劃下休止 符。世界成為美國一極體制。美國以唯一超大國的身 分,開始建設它理想中的世界新秩序。那是政治上的 自由主義、民主主義以及法治,還有經濟上的自由主 義等價值觀為基礎的國際秩序。 在這個一極主義的戰略下,美國對科索沃與索馬利亞 的紛爭採取人道介入。美國展開一極主義世界戰略的 產物是全球化。美國也以一極主義戰略來面對中國。 美國協助中國參加全球化經濟,享受經濟繁榮。代價 是讓中國承認美國在亞洲太平洋的壓倒性優勢。 然而,冷戰結束20年後,美國的一極主義世界戰略遭 到挫敗。首先,美國在伊拉克戰爭中失敗,嚴重傷害 美國的國力與威信。另一方面,從2000年代中期起, 中國無論在經濟上或軍事上,都成為不能忽視的大 國。並且開始威脅美國在東亞的優勢。可是協助中國 參加全球化經濟,讓中國成為經濟大國、軍事大國的 正是美國。美國以為賦予中國經濟繁榮,中國就會接 受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但是實際上,中國開始挑戰 美國在東亞的霸權,讓國際秩序變得不安定。 美國經濟上的自由主義引起資產泡沫。2007年,資產 泡沫崩潰,產生次級貸款危機。加上2008年,爆發世 界金融危機。結果,美國產生了巨額的政府負債與民 間債務、低經濟成長率、高失業率,以及貧富懸殊。 那麼,冷戰之後,美國一極主義霸權中的國際秩序失 敗後,世界會何去何從呢?「global trends 2030」預測 世界如下︰ 首先,亞洲的GDP、人口、軍事費、開發技術投資等 都凌駕北美與歐洲。1945年以來,美國主導的世界秩 序將急速消滅。2030年時的美國將成為各大國「同輩 中的首席」(vhe first among equals)。尤其值得注意的 是,「global trends 2030」預測2020年代時,中國將超 越美國,成為全世界最大的經濟大國。全球經濟重心 將移往亞洲。就像古代的地中海、19世紀的大西洋一 樣,太平洋將成為21世紀國際海上交通中心。美國的 海軍霸權將隨著中國海軍的強化而消失。換言之,到 2030年之前,世界將不存在霸權國家,變成多極化的 結構。 至於東亞的新秩序會變得如何?「global trends 2030」 提出下列四個劇本︰ 第一,美國繼續關心亞洲。現在的秩序仍會維持下去。 第二,美國減少關心亞洲。亞洲各國互相競爭,產生 勢力均衡的多極化。 第三,中國的政治自由化,出現多元又愛好和平的東 亞共同體。這個劇本稍嫌樂觀。 第四,中國擴張勢力,在東亞成立以中國為頂點的「華 夷秩序」。如果印度無法掘起成為大國,日本又繼續衰 退,這個劇本很可能成真。 不過,「global trends 2030」並不認為中國一定會掘起 成為經濟大國。因為中國富裕的沿海地區與貧困的內 陸地區之間的貧富懸殊可能繼續擴大。西藏、新疆維 吾爾地區的獨立運動可能加強,導致中國瓦解。如果 那樣的話,就更無法預測中國的行動。中國或許會為 了讓人民轉移對國內問題的注意力,而採取對外攻 擊。那時候,如果中國在與鄰國或美國的衝突中敗北, 中國想成為東亞霸權的美夢將永遠變為泡影。相反 地,如果中國在與鄰國或美國的衝突中勝利,前述第 四個劇本實現的可能性就大增。 最糟糕的劇本是美國與歐洲都放棄關心世界事務,「世 界警察」的角色沒有人扮演,國家間衝突的風險加大。 相反地,最理想的劇本是美國與中國攜手合作,解決 種種問題。 外交問題評議會(CER)的會長哈斯於2009年發表「美 國現實主義的復活」。他指出美國的外交方針有重視自 由、民主主義價值觀的理想主義,以及重視勢力均衡 的現實主義兩種。例如,老布希總統的外交方針是現 實主義。小布希總統的外交方針則傾向於理想主義。 1991年,灣岸戰爭時,老布希總統與伊拉克作戰。將 伊拉克軍趕出科威特後,就停止戰鬥,並沒有想要消 滅海珊政權。因為若消滅海珊政權,中東的勢力均衡 就可能崩潰,反而增加維持國際秩序的困難。 (待續) 贖罪者理州上 2015年好日

2015年1月26日 星期一

從中東看世界(7)

從中東看世界(7) 改變阿拉伯社會的不只要新聞報導節目,還有娛樂節 目。尤其是觀眾也能參加的真人秀節目(Reality program)。例如,超強人氣的歌唱比賽節目「超級明 星」、「阿拉伯偶像」。許多人從阿拉伯各國來參加 比賽。觀眾也可以投票。透過這種歌唱比賽節目,阿 拉伯各國發揮了新形式的民族主義。因為大家都會為 自己國家的參賽者加油。當敘利亞的參賽者與約旦的 參賽者決戰時,約旦國王命令約旦士兵要投票給約旦 的參賽者。反美的敘利亞與親美的約旦,一向關係不 好。 最近一位住在迦薩的巴勒斯坦男性在偶像節目獲得冠 軍,而成為話題。由於以色列的檢查、詢問,擔擱許 多時間,當他抵達比賽會場時,會場的大門已經關上。 他翻過牆壁好不容易抵達比賽會場,最後獲得冠軍。 這個奮鬥不懈的精神,加上他俊秀的面貌,讓他成為 阿拉伯世界的明星。 這種歌唱比賽節目讓阿拉伯的年輕人,知道只要自己 有能力,就會成功。 阿拉伯各國於1990年代後半之後,手機普及起來。「阿 拉伯之春」時,參加示威的人大多帶著手機。他們把 示威的情況錄下,貼到網路上,作實況轉播。這樣的 實況轉播吸引了更多參加者。當民眾發現遊行示威的 隊伍接近自家時,就會準備水,讓遊行示威者解渴。 當警察或治安部隊埋伏在遊行示威隊伍的前方時,居 民也會透過網路,告訴遊行示威隊伍這個情形,並且 建議他們改走其他條路。 數十萬人走上街頭,向政府抗議。這種情形拋出了一 個重要的課題。那就是對間接民主主義的幻滅,與對 直接民主主義的期待。間接民主主義是先由人民選出 議員,再由議員間接反映人民的聲音。然而這種拐彎 抹角式的間接民主主義,常常無法反映人民真正的聲 音。「阿拉伯之春」則是在網路上自由交換意見,一旦 達成共識,就立刻付諸行動。有些人便認為這種方式 比較有效率。 「阿拉伯之春」的一個特徵是不採取暴力。「阿拉伯之 春」期間,突尼斯死了219人,埃及死了384人。但 是他們都是在遭到警察攻擊遊行示威隊伍時,死亡 的。然而,「阿拉伯之春」到了後期,卻開始出現暴力。 因為這時候,無論是政府這邊或者反政府這邊都增加 了殘忍性。 1973年,第四次中東戰爭時,阿拉伯各國決定不賣石 油給先進國家。因為阿拉伯各國認為以色列之所以強 盛,是先進國家對以色列經濟、軍事援助之故。日本 也被認為「對阿拉伯各國不友好」。日本的石油進口依 賴率為99%,而且進口的石油,有8成來自中東。因 此,萬一阿拉伯各國決定不賣石油給日本,日本的經 濟就崩潰了。所以日本政府趕緊採取親阿拉伯的外交 政策。當時的官房長官二階堂進發表談話,批判以色 列佔領巴勒斯坦。副首相三木武夫也以特使身份訪問 沙烏地阿拉伯與埃及。日本的企業也大量到中東投資 設廠。1980年代之後,日本的電視連續劇「阿信」在 中東各地播出,引起觀眾熱烈迴響。但是後來發生三 件事,讓在中東的日本企業遭到挫敗。一件事是1979 年的伊朗革命。這使得日本在伊朗建設的石化工廠遭 受打擊。第二件事是兩伊戰爭。最後的一擊是1990 年發生的伊拉克侵略科威特,以及翌年發生的灣岸戰 爭。這時候,日本不得不調整親阿拉伯的外交政策。 美國使用武力要解放科威特,並且要求日本支援。美 國對日本說︰「用軍靴踩地面!」(boots on the ground)。換言之,美國不只要求日本出錢,還要求日 本派遣自衛隊。當時的海部俊樹首相以日本憲法規定 日本放棄戰爭為理由,只出了130億美元的經濟支 援。但是灣岸戰爭結束後,科威特政府在「紐約時報」 上刊登廣告,對援助它的七個國家表示謝意。裡面沒 有日本!日本政府這才覺悟沒有出兵,光是出130億 美元,也得不到對方的感謝。12年後,伊拉克戰爭時, 日本這回派遣自衛隊。2003年,小泉純一郎首相表明 支持美國攻擊伊拉克。當年日本並且制定「伊拉克特 措法」,決定派遣自衛隊前往伊拉克。但是這事在日本 國內引起爭論。派遣自衛隊前往國外是否違憲?是否 應該修改憲法? 由於反美恐怖攻擊,許多駐留在伊拉克的外國軍隊都 受到傷亡。一直到2011年撤出伊拉克為止,美國死了 4485人,英國死了179人,義大利死了33人,波蘭 死了23人,西班牙死了11人,南韓死了1人。只有 日本,沒有任何人死亡。而且日本自衛隊在駐留期間, 沒有對任何伊拉克人開槍。小泉純一郎首相說,派遣 自衛隊的目的是「人道支援」,不是戰鬥。日本自衛隊 在伊拉克修築道路、橋樑、學校,以及提供乾淨的水, 進行醫療工作。 40年前,一位氣象學者在演講時的題目很有趣︰「巴 西一隻蝴蝶翅膀的振動,會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龍 捲風嗎?」這是一點點小事會演變成巨大事件的比 喻。這被稱為「蝴蝶效應」。突尼斯的年輕攤販焚身自 殺,會演變成阿拉伯各國的長期政權一個個垮台。一 個世紀前,奧地利皇太子在波士尼亞被暗殺,會演變 成第一次世界大戰,這些事有誰能夠料想? (全文完) 贖罪者理州上 2015年好日

2015年1月25日 星期日

從中東看世界(6)

從中東看世界(6) 媒體常把所有的暴力事件說成「恐怖攻擊」。事實上, 暴力事件背後有種種原因。有許多暴力事件並不是「恐 怖攻擊」。例如,有些人遭到迫害或差別,而採取暴力 行動。當駐留在伊拉克的美軍,威脅到伊拉克人的生 活時,伊拉克人會採取暴力行動。對駐留在伊拉克的 美軍而言,那麼的暴力行動或許是「恐怖攻擊」,可是 對伊拉克人而言,這只是抵抗行動,值得讚賞。南非 的曼德拉反對英國實施的種族隔離,被英國人關在監 獄裡27年。當時,曼德拉也被英國人視為「恐怖份 子」。然而,曼德拉後來卻獲得諾貝爾和平獎。 1950至1960年代的阿拉伯民族主義者,追求不被歐 洲所支配的真正獨立。他們想取回被歐美所奪去的資 源與權力。他們獲得人民的熱烈支持,卻被歐美視為 毒蛇猛獸。埃及的總統納賽爾因為把被英法支配的蘇 伊士運河收歸國有,結果被稱為「阿拉伯的希特勒」。 1950至1960年代的年輕人阿拉伯民族主義者,與1970 年代的年輕人伊斯蘭主義者,以及1990年代之後「黑 暗時代」的年輕人,有何不同?最大的不同是,1950 至1960年代的年輕人阿拉伯民族主義者所攻擊的對 象是自己的政府。而且他們擁有強烈的菁英意識,認 為自己可以取代政府。 他們取得政權後,努力提高教育水準。結果,阿拉伯 各國的識字率大幅提升。埃及15歲以上的識字率在 1970年代時只有4成,2005年時,超過7成。不只是 提升識字率,接受大學以上高等教育的學生也增加了。 在1970年代時,大學生的數目還很少,因此,他們擁 有強烈的菁英意識。現在則與台灣一樣,大學生一點 也不稀罕。反而有許多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到灣 岸產油國去打工的農民,收入都比大學畢業生還高。 這些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正是「黑暗時代」的年輕人。 他們滿懷負面情緒,不知找誰發洩。最後,武鬥派的 伊斯蘭運動吸引了他們。 1979年,在中東發生了兩件大事。一個是伊朗爆發革 命,後來還發生伊朗大學生佔據美國大使館事件。另 一個是蘇聯侵略阿富汗。沙烏地阿拉伯呼籲全世界的 伊斯蘭教徒到阿富汗對抗蘇聯。包括賓拉登在內,許 多伊斯蘭教徒響應了這個呼籲,到阿富汗對抗蘇聯。 1989年,蘇聯軍撤退後,這些到阿富汗對抗蘇聯的伊 斯蘭教徒成立了蓋達組織。賓拉登想在阿富汗成立伊 斯蘭主義國家。1980年代,中東許多國家出現伊斯蘭 政黨。他們想要改變的是自己的國家。然而,賓拉登 想要改變的卻是別人的國家。就這點而言,賓拉登與 「911」後布希政權身邊的新保守主義者非常像。新保 守主義者認為即使使用軍事力,也必須把民主主義輸 出到其他國家。兩者都是強迫他國接受自己的理念。 在美國的攻擊下,蓋達組織被消滅了。但是武鬥派伊 斯蘭主義的國際網絡消失了嗎?答案是︰「沒有消 失!」伊拉克戰爭後,反而增加。因為這種國際網絡 能夠寄生的「空地」越來越多之故。例如,葉門的中 央政府無法完全控制的地方;索馬利亞自1990年代起 就持續內戰,一直沒有統一的政府。這些地方是這種 國際網絡寄生的溫床。全世界在2001年起6年間發生 的恐怖攻擊件數是1968年至2000年,33年間發生件 數的2倍。其中3分之1,4600件,發生在伊拉克。 有不少歐美的年輕人加入蓋達組織。如前所述,蓋達 組織吸引高學歷卻找不到工作,對社會不滿的年輕 人。這樣的年輕人不只阿拉伯社會有,歐美社會也存 在。蓋達組織透過網路募集他們。蓋達組織發行線上 的英語雜誌「Espania」。製作者是一位美國人。 最近全世界的一個問題是「home grown」。「home grown」是指在歐美出生、長大的恐怖份子。他們主動 加入蓋達組織。這些恐怖份子的特徵為35歲以下、信 仰伊斯蘭教的男性、移民的第二代或第三代。 不過,恐怖份子不只限於移民。2013年,佔據肯亞奈 洛比購物中心事件的犯人之一為英國的白人女性。 要消除恐怖份子的方法有兩個。一個是為了不讓對社 會不滿的年輕人被吸引,要消除恐怖份子的據點。另 一個是讓對社會不滿的年輕人,向自己的政府提出要 求,不要靠暴力解決問題。第一個解決方法為美國攻 擊阿富汗與伊拉克。可是很遺憾,見不到成果。美軍 猛烈轟炸蓋達組織的據點。可是沒有效果。不只此, 還炸死了一些平民,讓民眾產生反美意識。此外,轟 炸使社會荒廢,對武鬥派國際網絡而言,又增加了可 以寄生的「空地」。 有些年輕人透過衛星電視或網路,看到蓋達組織擊敗 美軍的畫面,內心非常高興。「911事件」時,有些年 輕人為阿拉伯鼓掌叫好。美國的一份雜誌稱這些年輕 人為「坐在安樂椅上的恐怖份子」。他們生活安逸、無 憂無慮,卻懷抱「不確定訴病」。他們按電腦滑鼠為恐 怖份子喊「讚!」或透過網路捐款給恐怖份子。 打破這個局面的是「阿拉伯之春」。「阿拉伯之春」的 年輕人戰鬥的對象不是外國,而是本國政權。他們不 靠恐怖攻擊,以自己的力量,達成目標。 在阿拉伯世界發生的民眾抗議行動「阿拉伯之春」,有 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透過衛星電視與網路,自由 報導與表明意見在市民社會展開。例如,卡達的半島 電視台。以往在阿拉伯各國只有國營電視台。內容千 篇一律是贊美總統,娛樂節目也很無趣。然而,自從 1990年代中期之後,衛星電視台陸續成立。衛星電視 台的節目不受制於國家政策,自由奔放,越過國界, 向阿拉伯各國播放。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卡達的半島 電視台。在1991年灣岸戰爭時,阿拉伯人很關心 戰況,卻只能看英國的BBC與美國的CNN衛星轉播 的畫面。原本在英國廣播公司(BBC)任職的一些阿 拉伯人記者,覺得伊拉克遭受美國的猛烈轟炸,同樣 是阿拉伯人為什麼必須透過英國或美國的衛星轉播才 能了解戰況呢?於是他們就成立半島電視台。半島電 視台剛開始時以批判美國聞名,後來不但是美國,連 其他阿拉伯各國也勇於批判。這種批判精神與自由表 達意見深深影響了阿拉伯人。 (待續) 贖罪者理州上 2015年好日

2015年1月22日 星期四

從中東看世界(5)

從中東看世界(5) 伊斯蘭主義與民主主義真的水火不容嗎?許多伊斯蘭 主義組織並不是一開始就傾向暴力。他們經常是被政 府或外國勢力鎮壓,為了抵抗而採取暴力。 伊斯蘭政黨為什麼在選舉時會獲勝?最大的原因是伊 斯蘭政黨取代了政府的功能。伊拉克經歷伊拉克戰 爭,黎巴嫩經歷15年的內戰,政府自己都支離破碎, 或者根本不存在了,怎能照顧人民?人民貧困、失業 得不到政府照顧。這時候,伊斯蘭組織取代了政府的 功能。伊斯蘭組織進行慈善活動,並且募集捐款,建 立醫院、孤兒院、學校。免費提供食物與住宿處給窮 人。 1980年開始的兩伊戰爭之後,伊拉克人就一直生活在 戰爭之中。1990年的灣岸危機之後,伊拉克人也一直 生活在聯合國的經濟制裁下。換言之,伊拉克戰爭時, 年齡在10至20歲的年輕人,出生後就只知道戰爭與 經濟制裁。 然而,他們之上的世代就不同了。1970年代的伊拉克 過得比日本人還富裕。人人擁有轎車、冷氣機、世界 名牌,住在豪華的房屋。經歷過這種富裕生活的只有 在伊拉克戰爭時,年齡為40歲以上的伊拉克人。 而且伊拉克年輕人的數目遠比中高年人還多。伊拉克 戰爭時,15歲以下的人口佔4成以上,25歲以下的人 口佔6成以上。相反地,兩伊戰爭之前,經濟景氣良 好時代的世代(伊拉克戰爭時,年齡為45歲以上), 只佔1成。 其他阿拉伯各國也與伊拉克一樣,有許多年輕人。年 齡在10至20歲的年輕人比率,埃及為4成,突尼斯 為3.7成。因此阿拉伯各國大半的世代不知道與以色 列發生戰爭的事。埃及、突尼斯人口的7成左右是第 四次中東戰爭之後才出生。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 時,阿拉伯各國慘敗。巴勒斯坦地區、埃及的西奈半 島、敘利亞的戈蘭高地都被以色列佔領。沒有這個記 憶的人也佔了8成以上。 6成以上的埃及人是在埃及與以色列於1979年簽署和 平條約之後才出生。換言之,對他們而言,出生之後, 自己的政府就與以色列保持「和平」關係。但是,那 不是真正的友好關係。即使簽署了和平條約,埃及人 看到以色列不斷蹂躪巴勒斯坦,就很憤慨。他們無法 理解自己的政府為何要與以色列保持「和平」關係。 不知道與以色列發生戰爭的世代,同時也是目睹美國 發動戰爭的世代。埃及人口的一半在2010年時,在 25歲以下。他們在童年時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模樣?第 一,針對美國攻擊伊拉克一事,阿拉伯世界分成贊成 與反對兩邊。第二,贊成美國攻擊伊拉克的沙烏地阿 拉伯讓美軍駐留境內。 對這些童年時看到美軍駐留沙烏地阿拉伯的人而言, 會覺得政府所說「我們趕走了外國的支配」像謊言。 阿拉伯的年輕人在童年時看到的世界是美軍攻擊阿富 汗與伊拉克。他們沒看過阿拉伯各國與以色列堂堂正 正打仗的情景,看到的都是被美軍打得狼狽不堪的畫 面。他們生存的時代被稱為「黑暗時代」。 黎巴嫩的一位記者卡夏爾於2006年出版「阿拉伯」。 伊拉克戰爭之後,阿拉伯世界一片低迷,充滿無力感。 歐美也瞧不起他們,認為他們沒出息。卡夏爾將這種 情況稱之為「不確定訴病」。「不確定訴病」是醫學上 的術語。病患到醫院檢查,完全找不出原因,卻一直 抱怨頭痛、失眠等毛病,這稱為「不確定訴病」。 生在「黑暗時代」的年輕人之中,有人在絕望之餘, 選擇死亡。他們成為自殺炸彈客,或者參加「911恐 怖攻擊」。 卡夏爾的書是在「阿拉伯之春」之前出版。如果他看 到「阿拉伯之春」以及後來的發展,他會有何看法呢? 2011年,在埃及與突尼斯組織大規模示威的中心人 物,都是2、30歲的年輕人。如果他看到那些年輕人 的表現,一定不會再說「不確定訴病」。為什麼?因為 那些年輕人與「911恐怖攻擊」的年輕人不同。「阿拉 伯之春」的年輕人開朗而愉快,他們實行的是非暴力 市民運動。 (待續) ★ 1月22日,我去看了一部韓國電影「上帝的男高 音」。這是一部非常感人的電影,尤其是男主角最後 唱「奇異恩典」的那幕特別感人,這是一部值得看 的電影。 贖罪者理州上 2015年好日

2015年1月21日 星期三

從中東看世界(4)

從中東看世界(4) 在民族與宗教很複雜的多元社會,選舉時候選人若想 簡單地獲得選票,時常強調民族、宗教的不同。這叫 「認同性政治」。「認同性政治」如果過火,會主張可 以消滅其他民族與宗派。所以才會發生「種族大屠殺」 這樣的慘劇。 民主的選舉反而助長民族對立與宗派對立。這種現象 不只限於伊拉克,南斯拉夫與阿富汗也有同樣情形。 「認同性政治」如果深入人心,就很難再消除。有些 人會主張「既然如此,那麼就政府的官職與議員的席 位都按照民族與宗派的比率分配就好了。例如,什葉 派的居民佔6成,遜尼派的居民佔4成,議員也是事 先規定什葉派的議員佔6成,遜尼派的議員佔4成。」 這樣的想法稱為「多極共存型民主主義」。如果這麼 做,或許會穫得安定,但是卻很難讓國家真正統一。 伊拉克戰爭後,中東的特徵除了宗派對立之外,還有 伊斯蘭教對各國政治發揮強大的影響力。21世紀後, 許多中東國家出現標榜伊斯蘭主義的執政黨。不只是 阿拉伯,連土耳其於2002年成為執政黨的「公正發展 黨」也標榜伊斯蘭主義。 什麼是「伊斯蘭主義」?「伊斯蘭主義」就是主張「以 伊斯蘭教作為國家的基軸」。想要實現這個目標的政權 稱為「伊斯蘭政權」。有些人或許會認為「只要是伊斯 蘭教徒,應該都有這樣的想法吧!」事實上,伊斯蘭 教徒之中,也有人認為政治與宗教應該分開。即使是 虔誠的教徒,也可能認為信仰是個人的事,不應該與 政府扯在一起。信仰伊斯蘭教不一定支持「伊斯蘭主 義」。 19世紀到20世紀初,中東的知識份子懷著強烈的疑 問︰「為什麼中東會輸給西歐列強?擁有優秀文明的 伊斯蘭世界,為什麼會比西歐落後?」有些人認為應 該引進西方文明,將政治與宗教分開。還有有些人認 為中東人喪失了伊斯蘭原來的教義。前者成為民族主 義者或社會主義者、共產主義者。後者成為伊斯蘭主 義者。許多主張共產主義的人否定宗教,認為應該採 取完全的世俗主義。另一方面,一些民族主義者認為 伊斯蘭與民族性無法切割,民族主義中應該包含宗教。 遜尼派之中,有像沙烏地阿拉伯的哈瓦比教派那樣, 認為初期伊斯蘭時代的社會最理想,必須回復那種純 粹狀態;也有像伊斯蘭改革運動那樣,認為應該設法 讓伊斯蘭與近代文明調和。這樣的差異是源自如何解 釋伊斯蘭法。從女性的服裝就可以看出其差異。哈瓦 比教派與阿富汗的塔利班強迫女性要戴連臉部都遮掩 的頭巾。在伊朗,女性戴頭巾,雖然遮蓋頭髮,可是 卻不遮掩臉部。而且女性可以駕駛汽車,也可以開計 程車。但是在沙烏地阿拉伯,禁止女性駕駛汽車。 一般人認為民族主義者應該是右翼。可是阿拉伯各國 卻不同。阿拉伯各國的民族主義者多半採取左派路 線。所謂左派路線,在經濟政策上,採取社會主義; 在外交政策上,採取親蘇聯政策。為什麼會這樣? 阿拉伯的民族主義者政權是以反對西歐殖民地支配而 成立。因此無法接受英、法等往昔宗主國的經濟支援。 美國也因為支援以色列之故,對阿拉伯各國的經濟支 援就相當有限。結果,阿拉伯的民族主義者政權只能 依賴蘇聯的經濟支援。所以1950年代之後,阿拉伯的 民族主義者政權便左傾化了。 到了21世紀,土耳其、伊拉克、埃及等出現伊斯蘭政 權。這些伊斯蘭政權與20世紀的伊斯蘭政權最大的不 同是,它們是經選舉成立的。埃及在穆巴拉克政權垮 台之後,於2011年舉行國會選舉。獲得近半數席次的 是由穆斯林兄弟會構成的自由公正黨。1928年,穆斯 林兄弟會在埃及創立,由一名學校教師哈桑•班納發 起。穆斯林兄弟會主張「回到伊斯蘭的原典,治療正 在伊斯蘭社會蔓延的病症!」獲得4分之1席次的第 二大黨是宗教色彩更濃厚的光明黨。於是,議會的4 分之3為伊斯蘭政黨所佔據。還有,2012年的總統選 舉,自由公正黨的黨魁莫西獲勝。但是對這種伊斯蘭 政黨連番獲勝的情形,卻有一些人感覺不滿。例如, 根本就否定宗教的共產主義者,或認為宗教應該遠離 政治的左派,或重視個人自由的自由主義者,還有推 出總統候選人卻敗選的軍方。以及一些雖然信仰虔 誠,但卻認為國家的理念不應該基於宗教,而應該基 於民族意識的民族主義者。還有一些女性擔心伊斯蘭 主義如果興起,會強迫她們戴頭巾、面紗。 「沒有自由的民主主義較好,還是沒有民主主義的自 由較好?」這是民主主義的根本問題。伊斯蘭政黨由 於民主化之故,而得以自由活動,得以取得政權。但 是伊斯蘭政黨取得政權後,又可能侵犯個人自由。 這令人連想起在德國威瑪共和政下,納粹的掘起。威 瑪憲法被認為是最民主的憲法。然而,在威瑪憲法之 下,納粹於選舉中獲勝。最民主的憲法讓納粹極權主 義掘起。 1990年,阿爾及利亞的「伊斯蘭救國陣線」在選舉中 獲勝。阿爾及利亞的軍方不滿意這個選舉結果,就發 動政變。這時候,歐美各國對政變採取默認態度。很 多歐美的學者都認為伊斯蘭主義勢力若取得政權,會 否定民主主義。這種想法的前提是「伊斯蘭主義與民 主主義是水火不容」。「911事件」後,歐美習慣將伊 斯蘭與恐怖主義之間劃上等號。 (待續) 贖罪者理州上 2015年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