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4日 星期四

反美主義(3)

反美主義(3)


還有「第3條路」。1997年獲得政權的英國勞工黨首相布萊爾(Blair,1953-)推動的政策稱為「第3條路」。「第1條路」是以往社會民主主義「從搖籃到墓園」的福祉國家政策。「第2條路」則是1980年代以後席捲資本主義國家的新自由主義經濟,也就是市場原理主義。「第3條路」是要避免這2條路的弊害。福祉國家路線是由政府實施所得再分配,擴大社會保障,重視「結果的平等」。它的弊害是減少勞動欲望,讓經濟成長鈍化,為了維持福祉,課重稅,以及逼迫財政。另一方面,遵循市場原理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強調個人的責任,縮小社會保障與福祉,卻造成貧困層的固定化、擴大貧富差距、排除弱者、年輕人的失業等社會問題。「第3條路」則是要一方面保留市場經濟的優點,另一方面預防市場經濟所帶來的弊害。

批判大量消費文化,也就是持「反美主義」的人,很可能被自己投擲的回旋鏢(boomerang)所擊中。因為包括中國在內的資本主義國家,多多少少都獲得大量消費文化與全球化的恩惠。如果要批判其弊害——浪費資源、破壞環境、排除弱者、劃一化,則等於批判自己。他們批判主犯美國,但是無法擺脫自己是共犯的身分。

1992年,日本的泡沫經濟崩潰時,文學者中野孝次(1925 - 2004)著「清貧的思想」,成為暢銷書。中野孝次認為日本的傳統文化中,有追求樸素、高尚生活,而非拼命賺錢、追求榮華富貴的要素。換言之,就是將欲望降到最低,讓內心得以自由飛揚。這是「尊重清貧的思想」。中野孝次說他寫這本書的動機是︰「由於大量生產、大量消費文化的出現以及資源的浪費,引發地球環境被破壞。因此必須有新的文明社會的原理,而日本人祖先所創造的清貧思想,正符合這個條件。」

經過貪婪的1980年代,1990年代之後,先進國家開始出現減速生活、slow life、低消費生活。拿「Lifestyles of Health and Sustainablity」第一個英文字母而創造的「LOHAS」成為標語。學者也勸實行有機農業、利用太陽能。

然而,在這種風潮之中,卻讓人感覺到一些諷刺。不管是清貧,還是低消費生活,或是「LOHAS」,提倡與實踐這些生活的人,大多是有相當的收入,曾經經驗過大量消費生活的人。他們因為生活富裕而有反省的餘力。這裡聽不到貧窮者的聲音。亞洲、非洲和中南美的貧窮者會有這樣的主張嗎?

有些日本人認為日本的少年犯罪與校園內暴力增加是受到「美國化」的影響,也有人認為日本的離婚率增加,與年輕人性道德的混亂,是受到「美國化」的影響。進入20世紀之後,就有人對「美國化」提出警告。英國的新聞工作者斯特德(Stead 1849-1912)於1902年著「世界的美國化,或20世紀的趨勢」。斯特德並沒有完全否定「美國化」,他認為美國的成功是盎格魯撒克遜族的勝利。「美國化」不過是美國從英國得到的施予他國罷了。世界的美國化最具代表性的是世界成為汽車社會。美國在1929年時,擁有2312萬2千輛汽車,平均每6人就有1人擁有汽車。歐洲最採用美國汽車生產與販賣方式的大眾車,是1920年代法國的「雪鐵龍」。不過,全世界正式進入汽車社會,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日本於1966年,豐田開始生產「crolla」、日產開始生產「sunny」,2006年時,日本平均每2.2人就有1人擁有汽車。

隨著汽車的普及,人們的生活方式也變了。由於行動範圍變大,促進了觀光業。並且也促進了都市的郊外化。郊外出現大型購物中心。1940年,加州出現第一家「Drive In Restaurant」,也就是客人不用下車,直接在汽車內點餐、用餐。為了降低售價,速食店採用紙杯、紙碟,並且採用塑膠製的湯匙與叉子,以節省洗碗的人工,甚至連洗碗機都不用了。

發明汽車和電影的是歐洲,但是發揚光大,讓其大眾化的卻是美國。開發出衛星通訊、電腦和網路的也是美國。諷刺的是,汽車、手機與電腦是恐怖份子的必備品。

2005年聯合國「教育、科學及文化組織」(UNESCO)以贊成148票、反對2票(美國與以色列)、棄權2票,通過「擁護與推進文化表現多樣性條約」。這個條約的目的是要讓各國承認國家有權利限制文化產品的交流。其背景是由於技術革新與自由貿易的全球化浪潮中,各國的文化獨自性逐漸喪失。為了維護發展途中國、原住民與少數民族的傳統文化,因而有「擁護多樣性」的呼籲。他們主張在文化領域,不能有市場原理的自由貿易。

1989年,歐盟規定歐盟的加盟國,電視的50%必須是歐洲製作的節目。但是因為沒有強制力,所以外國製作的節目仍舊超過一半。

各國對於文化,都有2張臉。對外強調文化交流的重要性,熱心輸出自己的文化,對內則強調民族文化的固有性,並且為了維護民族文化,限制外國文化的侵入。

全球化固然增進霸權國文化的滲透,但是也促進了異文化的交流,讓各國與異文化接觸後,豐富了自己的文化。

第3世界抱怨世界的資訊掌握在歐美4大通訊社手裡。它們是英國的路透社、法國的法新社(AFP)、美國的美聯社(AP)與美國的合眾國際社(UPI)。這4大通訊社對發展途中國的報導不但量少,而且大部分都是內亂、災害等負面新聞。歐美的多國籍企業也支配世界的廣播、電視、衛星通訊等媒體,將世界的資訊殖民地化。他們提供全世界的電視節目和娛樂電影,破壞了發展途中國的固有文化,是「文化帝國主義」的尖兵。

1973年芬蘭總統說︰「全世界的報導有3分之2起源於美國!」根據1970年代中期的資料,美國電影在全世界電影院的放映時間佔了50%以上。1976年,印度首相甘地夫人(Indira Gandhi 1917-1984)說︰「我們對非洲發生的事情,希望直接從非洲人那裡聽到。同樣地,在印度發生的事情,也希望由印度人說出。我們幾乎不知道亞洲、非洲、拉丁美洲各國傑出的詩人、小說家和歷史學家,可是我們卻很清楚歐美的二流作家。這真是太令人驚訝了!」又說︰「從西非多哥共和國的首都洛美,到加納的首都,只有24公里,可是要送出電信,卻必須經過巴黎、倫敦,再回到西非,要花48小時!」

在這種情況下,蘇聯於1972年在UNESCO提出一個草案︰「為了強化和平,與戰爭、人種主義鬥爭,利用大眾媒體的基本原則」。蘇聯真正目的是對當時,資訊由西向東,由北向南的單行道流動,讓國家可以用檢閱與限制文化產品的輸入等手段,介入干涉。蘇聯的目的是要讓國際承認國家有限制文化產品輸入的權利,以便在意識形態與美國等西方國家對抗。這個草案獲得多數第三世界國家的贊成而通過。

到了1980年代,發展途中國自己也可以發射通訊衛星。像印尼這樣的島嶼國家和印度、中國這樣領土廣大的國家,有通訊衛星的話,不但省錢而且方便。印尼於1976年發射通訊衛星。印度於1983年發射通訊衛星。中國於1986年發射通訊衛星。中東的「阿拉伯聯盟」22國則於1985年發射共同通訊衛星。

(待續)

理州上 2013年4月好日



2013年4月3日 星期三

反美主義(2)

反美主義(2)


隨著美蘇冷戰,為了對抗蘇聯,美國對西方各國給予經濟援助和軍事援助,並且為了拉攏新興獨立國,美國也給予他們經濟援助和軍事援助,不過隨著這些援助,美國文化也滲透到世界各國。隨著美軍駐守在各國基地,可口可樂、漢堡、美國雜誌、美國電影也進入該國。有些國家對這個現象很不以為然,法國就有傳言︰「銅板放在可口可樂裡,結果被溶化了!」

尤其美國電影充滿色情與暴力,讓有識之士憂心忡忡。從1920年代開始,法國就嘗試限制美國電影的進口。

第4個反美現象是美國內部的反美。美國在冷戰期間,以「反共」為理由,支援獨裁政權、干涉他國內政、介入越戰並且在越南殘殺民間人士、在伊拉克的阿不葛拉不監獄也拷問犯人,這些無視人權的行為,與美國揭櫫的自由、民主、人權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馳。美國內部認為這是美國的雙重標準。不只對外行動如此,美國以前也曾抹殺原住民,並且對黑人歧視。

第5個反美型態是反對「美國制度」或「美國主義」。賓拉登於1996年對全世界的伊斯蘭同胞發出「對美國宣戰布告」中指責︰美國佔領耶路撒冷神聖的清真寺「黃金圓頂寺」,對伊拉克經濟制裁,造成60萬以上的兒童死亡,呼籲將以色列的傀儡——美國趕出中東。最後他還說︰「美國是人類史上最邪惡的文明!」證據是︰「美國允許酒類的製造、販賣和飲用,還允許麻藥。」「違反神與創造主的絕對權威,將宗教從政治分離。」

英國的文豪狄更斯(Dickens 1812-1870)於1842年花了半年造訪美國。他讚賞美國的社會福祉設施與工廠女工的良好生活環境。但是對稱為紳士的人,卻在議會裡、火車中、船上到處吐痰,感到非常厭惡。

外國開始意識到「美國主義」是在19世紀最後的10年。在這10年間,1898年,美國在「美西戰爭」中取得勝利,獲得菲律賓,美國帝國主義登上世界舞台。

而外國開始意識到美國是一個威脅,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美國在這場戰爭,透過戰時貸款與物質補給,自1916年,從債務國變成債權國。而1910年代至1920年代,美國興起的「福特主義」(Fordism)確定了美國的經濟優勢。「福特主義」是什麼?

以汽油為燃料的汽車並不是美國發明,而是德國於19世紀末發明。當時每一輛汽車都是用手工打造,因此價格昂貴,只有富人買得起。美國一開始也是用手工打造,因此一輛汽車要數千美元。但是福特開發出生產機械化、生產互換性零件,從此福特便能夠大量生產汽車。美國的石油、鐵礦等資源豐富,但是勞工,尤其熟練勞工不足,而美國由於領土廣大,需要大量汽車。因此福特便開發出生產機械化,以節省勞力,並且讓未熟練勞工也可以參與生產。

就這樣,福特於1908年,開發出福特T型車。福特T型車用輸送帶生產,採用互換性零件,讓員工有高薪資,因此福特的生產性大增,得以生產出價格低廉的大眾車。在此之前,組裝一輛汽車要花6個小時以上,但是福特只要花93分鐘。福特T型車堅固,容易駕駛和修理,顏色一律黑色,車種只有一種,徹底規格化、低價格化。1908年,福特T型車開始推出市場時,價格為850美元。美國人的平均年收為600美元,因此這個價格並不便宜,但是其他車卻要2000美元左右。當年福特T型車賣了5986輛,5年後,1913年,福特T型車的價格下降到550美元,賣了18萬2809輛,1916年,價格下降到360美元,賣了57萬7036輛,到1920年為止,全世界的汽車有一半是福特T型車。1924年時,價格也下降到290美元。到1927年為止,總計賣了1500萬輛。

但是由於民眾越來越富裕,他們對只有黑色的福特T型車開始感覺厭膩。通用汽車(GM)為了對抗福特,便在設計上取勝,不斷更新GM的車種,讓汽車有高級感,刺激消費者的購買欲,還推出「分期付款」制度。1927年,GM的市場佔有率終於超越福特。GM的販賣戰略是告訴消費者「Buy Now,Pay Later」。這個販賣戰略不久也普及到家具和家電產品,美國進入大量消費時代。這個由福特開始的大量生產、大量消費制度,經過大恐慌與第二次世界大戰,普及到全世界。

1968年法國「世界報」(Le Monde)外報部長裘利安著「美國帝國」,指出「美國的人口只佔全世界人口的6%,卻消費了大部分世界的資源。」美國消費了全世界銅的4分之1,礬土(鋁原料)的3分之1,鎳的40%,錫的41%……。「貪婪的消費大國——美國」的繁榮是依賴於貧窮國的天然資源。

經濟學者舒馬赫於1973年著《小的是美好的》(small is beautiful),主張以人為中心的經濟學。舒馬赫嚴厲批判現代人對物質主義與科學技術的信仰。現代人對資源用完就丟,破壞自然,認為只要增加財富,一切問題迎刃而解,認為金錢萬能。舒馬赫警告這種大量消費文化。

那麼,應該怎麼辦呢?舒馬赫主張「簡單樸素與非暴力」,認為文明的核心不在增加欲望,而在純化人性。舒馬赫主張佛教經濟學,也就是以適當規模的消費,讓自己的滿足極大化。他又指出在基督教漫長的傳統中,具有4個基本道德︰智慧、正義、勇氣與節制。這4個基本道德最能夠讓我們因應今日的困境。

美國的社會學者貝爾於1976年著的「資本主義文化的矛盾」中指出︰19世紀之前的資本主義具有清教徒的倫理觀︰禁欲、節制、勤勉與自我抑制。但是這個倫理觀被資本主義自己破壞了。也就是由於大量生產、大量消費的登場,以及「分期付款」與「信用卡」的發明,以前認為「借錢是不好的行為」、「害怕欠人錢」的倫理觀,已經喪失了。從自我抑制的思想轉變成放任自己欲望的思想。現在的資本主義已經沒有倫理觀,只剩下快樂主義。美國主義不獎勵節制,而獎勵消費。美國社會認為「物質的豐盛便是道德的正確」。

1981年雷根就任美國總統。他為了解決當時美國的失業與通貨膨脹問題,便大幅減稅與大幅鬆綁規制,縮小政府的所得再分配機能,實施市場原理主義。這與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1925-)以及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1918-)的政策如出一轍。然而這個市場原理主義卻減少了政府的社會保障,並且擴大貧富差距。1990年代隨著全球化,開始有人批判市場原理主義。反全球化和反美國主義劃上等號。如果說全球化是人、東西、資訊、文化越過國境而移動與交流,那麼歷史可以說是全球化的過程。全球化從15世紀的大航海時代開始,尤其19世紀到20世紀,人類展開交通、通訊技術革命,大幅縮短時間與空間,異文化的接觸變頻繁。全球化可說是市場原理主義的世界化。在全球化下,企業為了尋求廉價的勞力與降低成本,紛紛將生產據點移到國外。先進國的未熟練與非技術性勞工,不是失業,就是薪資降低。熟練與技術性勞工則獲得高薪資,貧富差距擴大。市場原理主義讓贏家和輸家一清二楚。企業界要求減少法人稅與資本利得稅,結果社會保障的資金減少了。

反市場原理主義亦即反全球化,與「反美主義」同義。因為美國正是宣揚反市場原理主義的龍頭。美國的戰略就是透過全球化,讓全世界的生活方式劃一化、同質化,破壞各國的獨特性與傳統。因此全球化可以說是全世界的美國化。對那些沒有得到全球化恩惠的發展中國家而言,全球化只是西方帝國主義的最新版而已。

(待續)

理州上 2013年4月好日



2013年4月2日 星期二

反美主義(1)

反美主義(1)


美國自從於2003年攻擊伊拉克以來,反美主義(anti-Americanism)就在全世界蔓延開來。根據全世界的輿論調查,美國的形象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壞。還有人說美國是萬惡的根源!反美成為一種「政治正確」。21世紀似乎從反美主義現象揭開序幕。

各國媒體會出現「反日情緒」、「反中情緒」這樣的字眼,但是幾乎沒有「反日主義」、「反中主義」這樣的形容,為什麼只有美國,會有「反美主義」這樣的形容?

「反美主義」並不是從伊拉克戰爭之後才出現。從19世紀末到1920年代,美國登上國際舞台,對世界發揮影響力時,就開始有「反美主義」。

20世紀,美國主義的特徵是大量消費文化,以及Buy Now,Pay Later的信用卡文化。然而這種大量消費文化也產生負面現象,例如貧富懸殊、浪費資源與破壞環境。

反美主義現象的背後有對「美國化」的恐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在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對全世界的影響力極大。我們生活上各層面都受到美國支配。因此許多人對此感到焦躁、不滿。

2004年,亞洲杯足球賽在北京召開。8月7日是中國隊與日本隊決戰。比賽時,中國觀眾對日本隊進行猛烈噓聲,然而日本隊卻贏了。比賽結束後,當日本隊回到巴士時,群眾包圍巴士,對巴士丟擲塑膠瓶。群眾之中,有位女性手臂上綁著寫有「打倒小日本」、「抗日戰爭再現」文字的布條。日本媒體雖然認為這是「反日情緒」,但是沒有說這是「反日主義」。

2005年,日本發生「教科書事件」與「靖國神社事件」,中國各地陸續發生示威抗議活動。同樣這時日本媒體也沒有說這是「反日主義」。

一部分美國從政者、評論家,尤其是右派,認為外國對美國的批判是「反美主義」,而且他們認為「反美主義」是對美國力量、繁榮與自由的嫉妒。

美國的輿論調查機構「View Reserch Center」在「911事件」後,調查全世界(50國,15萬受訪者)對美國的看法。結果發現美國的形象年年惡化。美國自從於2003年攻擊伊拉克,形象就急速惡化。

歐洲反美主義的主要原因是,1.在國際關係上,美國不考慮他國而單獨行動。2. 美國對世界各問題的貢獻太少。3. 美國的政策導致貧窮國與富裕國的差距擴大。

從2000年到2007年之間,對美國有好感的,在英國,從83%掉到51%。在法國,從62%掉到39%。在德國,從78%掉到30%。在西班牙,從50%掉到24%。在日本,從77%掉到61%。在印尼,從75%掉到29%。在土耳其,從52%掉到9%。

「View Reserch Center」的所長克巴特指出,伊拉克戰爭之後,「反美主義」有增強趨勢,從反美國擴及到反美國人。

伊拉克戰爭是小布希總統(George Walker Bush)發動的,因此小布希總統自然成為眾矢之的。大家討厭小布希總統,在2001年他擔任總統時就已經開始。他否決為了防止地球溫暖化的「京都議定書」,也否決「全面禁止核子試爆條約」(CTBT)。小布希總統的這些行為讓人認為他無視國際協調、輕視聯合國、一意孤行。恐怖事件後,小布希總統以「國家安全」為名,沒有法官的許可,便隨意竊聽人民的電話。

2004年4月30日 ,全世界的電視台播放著伊拉克犯人在首都巴格達外的Abu Ghraib監獄,被美國軍人折磨和虐待的經過。這也重創小布希總統與美國的形象。因為美國一向標榜自由與人權,這個事件顯示出美國的偽善與雙重標準。

此外,小布希總統以「伊拉克海珊政權持有大量破壞武器」,以及「與蓋達組織有密切關係」為名,對伊拉克發動先制攻擊,可是事後卻證明這都是空穴來風,讓人認為他以虛假的理由,發動戰爭。

小布希總統還稱呼願意配合他的歐洲各國為「新歐洲」,不願意配合他的歐洲各國為「舊歐洲」。小布希總統還自大地說︰「美國是地球上最善的力量!」、「對人類而言,美國是自由的燈塔!」並且說︰「自由是全能的神賜給人類的禮物,為了自由,挺身而出是神賦予我們的使命!」這句話聽在伊斯蘭各國耳裡,讓他們連想起十字軍。

「View Reserch Center」詢問受訪者,討厭美國的理由是因為小布希總統,還是因為美國?幾乎所有的受訪者都說是因為小布希總統。

2002年,在南韓首爾附近,2位女中學生被駐韓美軍的裝甲車碾死。根據南韓與美國簽的協定,因為公務上發生的事故,審判權在美國。結果美國軍事法庭判美兵為過失致死罪,而無罪釋放。南韓各地立刻出現示威抗議活動。示威者拿著「南韓是美國的殖民地嗎?」「美軍滾出南韓!」的標語牌。

中南美各國過去常受到美國干涉內政,因此常出現反美領袖。其中一位是委內瑞拉總統烏戈•查維斯,他於2006年聯合國演講指出︰「美國是最邪惡的國家,也是恐怖主義的國家!」之後,華盛頓郵報問他何以稱美國是恐怖主義的國家?烏戈•查維斯說︰「教宗說伊拉克戰爭是違法的戰爭、不道德的戰爭。所以是恐怖主義的戰爭。」

「反美主義」有下列幾種型態︰

第一,在國際政治上的「反美主義」。法國、中國和俄羅斯之所以反對伊拉克戰爭,基本上的原因是反對美國的一極支配。法國總統席哈克( Jacques Chirac )在就任時,就提出多極性世界秩序的構想。法國人口學社會學者特德在其著作「帝國之後-美國制度的崩潰」(2002年)中指出,美國在1945-1965年期間是真正的帝國。之後就從帝國的寶座上走下。他並且預測接下來是歐盟、俄羅斯、中國、日本和美國5大權力的多極世界。

第二,討厭美國的習慣、食物、生活方式、產品和美國人。在歐洲人看來,美國維持死刑、喜愛槍支、犯罪事件多、長時間工作、健康保險等公共福祉不完善等都成為討厭美國的理由。

美國的一部分人幾乎歇斯底里地討厭法國。當2003年美國攻擊伊拉克時,法國持反對態度,當時美國聯邦議會,有議員打算將議會餐廳的「油炸馬鈴薯細條」(French fries)改名為「Freedom fries」,非常幼稚可笑。布希總統還稱反對美國政策的法國和德國為「舊歐洲」,布希政權內部甚至有人主張將法國趕出聯合國。

「反美主義」的歷史很悠久,在美國獨立之前就有笑話是這樣︰「狗到了美國就不會吠叫。」「美國的生物比歐洲的生物還差勁。」認為美國的氣候、風土比歐洲還劣等。

第三,文化上的「反美主義」。美國藉著電視、電影、DVD等媒體,將大量消費文化推廣到全世界,將世界麥當勞化、可口可樂化、迪士尼樂園化。外國深怕在美國文化席捲下,將喪失自己的傳統文化,因而產生「反美主義」。

(待續)

理州上 2013年4月好日





2013年4月1日 星期一

貧困大國——美國(續2)

貧困大國——美國(續2)


根據2004年蓋洛普輿論調查,美國人民有66%在退休後仍打算繼續工作,其中的45%認為若不如此,就無法生活。沒有加入企業年金,只擁有公共年金的人,退休後只能夠每月領到平均1千美元以下的金額。

既然知道退休後,要花錢,美國人為何不在退休前儲蓄呢?事實上,2005年,美國人的儲蓄率為0。美國人一有閒錢,與其拿去儲蓄,不如投資股票,或是拿去吃喝玩樂。

根據2009年的調查,美國65歲以上的老人,背有的卡債平均為1萬2350美元,與2005年相比,增加了26%,這是美國人卡債增加最快速的年齡層。美國人的人生觀是消費至上,享樂第一,所以卡債絕對不是老人獨有的問題,而是所有美國人的問題。

對79歲的亞妮塔而言,現在最害怕的是電話鈴聲。因為信用卡公司的討債員每天打20多通電話來。亞妮塔說︰「公共年金加上企業年金,每月只可以領到1450美元,房租要750美元,血壓藥與心臟病藥要250美元,而且現在物價和水電瓦斯費年年上漲,根本不夠。所以卡債就越來越多。」亞妮塔現在的負債額為1萬3200美元,光是每月要付給5家信用卡公司的利息,就是一大筆錢。

今年60歲的艾蓮,本來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2年前由於經濟不景氣,艾蓮被解雇。現在艾蓮在一家超級市場的結帳櫃台工作。艾蓮說︰「年輕顧客問我問題,我若無法立即回答,對方就很不耐煩。有一次,2位男女高中生問我有沒有PS2,我不知道那是電子遊戲,無法立即回答,他們就對我大大地嘆息一聲,要我去叫更年輕的店員。我突然覺得自己是沒用的廢物,嘗到很深的屈辱!」

隨著高齡化,醫藥費越來越增加。例如,因為罹患阿茲海默症(失智症)而需要看護的老人勢必越來越多。根據調查,美國現在有520萬阿茲海默症病患,其中25萬病患是年輕人,剩下的都是老人。阿茲海默症病患的醫藥費是其他病患的3倍以上。另一方面,要照顧老人的年輕人,卻因為低薪資與高物價之故,而成為「在低報酬職務工作的人」(working poor)。他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了。

美國現在沒有齒科醫療保險的人有1億人,約3人之中有1人。數百萬的貧窮兒童,有蛀牙卻無法去治療。蛀牙和其他疾病不同,不可能自然痊癒,只會越來越嚴重。越是不趕緊治療,將來的治療費用就越昂貴。

美國的公共醫療保險有2種,1種是老人用的「medicare」,另1種是低所得用的「medicaid」。美國現在有4700萬無醫療保險者,其中大半是「不滿65歲,而且並非貧困階級,沒有符合medicaid的資格」的人。換言之,他們是擁有工作與某種程度收入的中流階級。

世界其他先進國家施行的全民健康保險,人民直接繳保險費給政府,上醫院時,只付少額的自我負擔費即可。然而在美國,人民與政府之間,卻有醫療保險業界。醫療保險業界宛如醫院的股東,對醫院指示經營方針,對醫生指示治療方針。並且對病患,因其年齡與健康狀態,而增減其保費,或者在必須理賠的時候,以病患過去的病歷為藉口,遲遲不肯理賠。美國現在每天有122人因為沒有獲得必要的醫療而去世,這種現象是其他先進國家所沒有的。

1993年柯林頓總統要改革醫療保險制度時,電視不斷出現一個廣告︰一對白人夫妻,丈夫叫哈利,妻子叫露易絲,2人一邊用餐,一邊談全民健康保險。

露易絲說︰「保險制度改了,會變成如何?」

哈利說︰「由政府全盤負責。」

「那麼保費會變成如何?」

「當然會比現在還貴。不只如此,人民失去選擇的自由,由政府全盤負責。由於大量無保險者加入,醫療的品質會大幅下降。」

這是由醫療保險公司制作的廣告。輿論本來贊成全民健康保險,可是美國人看了這個廣告之後,呈180度轉變,紛紛反對全民健康保險。

16年後,2009年,有人問歐巴馬總統,如果再出現那的廣告,阻礙全民健康保險的政策時,怎麼辦?歐巴馬總統回答道︰「如果保險公司或醫藥廠商再制作哈利與露易絲那的廣告,我這個總統也要拍廣告與他們對抗!我要在廣告中說哈利與露易絲講的都是謊言。」

美國之所以有許多人因為醫療費而破產,是因為保費和醫療費太貴之故。美國的醫療保險是獨佔市場,沒有競爭,所以保險公司可以隨意提高保費。根據調查,美國314個都市之中的94%,只有1家或2家醫療保險公司。

在美國,人們不太訂報紙,都是看電視。因此電視廣告擁有極大的影響力。反對歐巴馬總統醫療改革的人,就花大筆錢,推出反對歐巴馬總統醫療改革的電視廣告。一位家庭主婦看了電視廣告,便憤怒地說︰「我絕對反對強迫一般人民為了無保險的人而增加負擔!」

美國人看醫生時,首先找primary care 醫生,然後再由primary care 醫生介紹給其他專門醫生。但是現在primary care 醫生嚴重不足。專門醫生的收入遠比primary care 醫生還多。腫瘤醫生的年收入為33萬5千美元,放射性醫生為39萬1千美元,心臟外科醫生的年收入為41萬9千美元,而primary care 醫生的年收入只有17萬3千美元。因此背負多額學貸的醫學系學生都以專門醫生為目標。

美國現在興起許多「便利診所」。病患不必去醫院,到「便利診所」就可以買到藥。「便利診所」為病患看病的大多不是醫生,只擁有護士的資格而已。病患不太需要等待,而且診斷費比醫院便宜。

但是,「便利診所」卻有嚴重問題。由於沒有經過正式醫生診斷而亂服藥,每年有7萬名兒童送到急診室。

在紐約州監獄關了18個月的24歲亞蘭,出獄那天,對他而言,是負債累累的起點。他的訴訟費用還有8900美元沒繳,加上利息與罰款1萬3千美元,總共2萬1900美元的負債。亞蘭當初被逮捕只是因為小小的偷竊。根據紐約州的法律,因為偷竊被逮捕的罪犯,必須繳納手續費300美元,以及囚犯基金25美元。亞蘭在監獄中的勞動,每小時只可以獲得40美分,但是牢房費與醫藥費每天卻要繳2美元。因此亞蘭不久就負債累累。亞蘭出獄後,開始找工作,但是沒有一個雇主願意雇用負債累累的前科犯。沒有工作就無法還債。結果亞蘭只好再度犯案,重回監獄。

1994年,紐約州訂定「Three Strike法」,罪犯3次犯法,不論最後犯的罪輕重如何,都必須服無期徒刑。而且罪犯的負擔越來越重,上大號需要用到的衛生紙、圖書館的使用費、最低水準的醫療,這些本來都是免費,現在卻要收費。這是聯邦監獄,民營監獄更嚴重,因為很少有議員會去關心民營監獄的狀況。

美國的民營監獄在1990年時只有5間,但是只經過了10年就增加到100間以上。

卡蓮正在位於德克薩斯州的女性監獄服刑。她有一個很舒服的工作環境。不但有空調設備,而且時薪也是其他工作的2倍。那就是電話總機小姐(operator)。「Excel Communication公司」雇用了她。通常電信公司雇用電話總機小姐,每月至少要花900美元以及社會保險等費用,但是如果雇用囚犯,最多也只要每月花180美元,而且免花一切福利費用。簡直比第三世界的勞工還便宜。根據調查,電信公司若將總機小姐的工作外包給印度人,則起薪是159美元至204美元之間,1個月之後,還必須加薪。然而如果雇用囚犯,薪資為36美元,最多為180美元。

美國監獄利用囚犯製造產品或提供服務的種類越來越多。聯邦監獄現在對企業提供了140種產品與服務。其中最大的顧客是國防部,除了為士兵製作餐點外,還製造防彈衣。

但是電腦廠商委託囚犯分解舊電腦,以做資源回收的工作,則讓環保團體批評。因為電腦裡,有鎘、水銀等有害物質。囚犯在分解舊電腦時,並沒有穿防護衣,也沒有戴防護眼鏡,全身暴露在有害物質中。

美國的囚犯年年增加。2008年時,全美國每10萬人中有740人是囚犯,相當於每135人就有1人是囚犯。而俄羅斯每10萬人中只有628人是囚犯。美國的總人口佔世界5%,囚犯卻佔世界25%,是「囚犯大國」。光是加州就有超過1千間監獄。加州10年以來解雇了10萬名大學教職員,卻增加了1萬名監獄看守員。

從2007年到2008年,美國的街友增加了12%。街友的增加與囚犯的增加有密切關係。因為美國警察嚴格取締街友。街友若徘徊在公共場所,或在室外拿著酒瓶,就會被警察逮捕。2007年,洛杉磯在街友密集區增加巡邏員,多花了600萬美元。而同年,洛杉磯為了援助街友,卻只花了570萬美元。

佐治亞州亞特蘭大的警察則假扮為觀光客,街友若上前乞討,就將其逮捕。在密西根州,為了去除公共風景裡的不雅街友,警察對睡在公園裡的街友開罰單,並且之後還失去租借公寓的權利。

查克原本是一家電腦公司的技師,後來被解雇,成為街友。查克說︰「成為街友後,我的世界完全改觀。只是坐在公園的椅子,警察就過來要求看我的身分證,站在甜甜圈販賣店前面,警察也過來要求看我的身分證。1天大概被要求看身分證20次,而且警察問話的口氣很不好,嚴重傷害我的自尊心。」

1994年,擔任紐約市長的魯迪•朱利安尼,為了清除紐約的街友與減少犯罪,增加5千位警察,發現街友在商店偷竊或在牆壁塗鴉或未成年抽菸或違反交通規則,就予以嚴罰。當初查克還認為朱利安尼的政策很棒,沒想到現在自己卻淪為街友。

(全文完)

理州上 2013年3月好日







2013年3月31日 星期日

貧困大國——美國(續1)

貧困大國——美國(續1)


2009年1月20日,白色華盛頓紀念碑四周湧來200萬群眾。他們來參加歐巴馬總統的就任典禮。1位來自俄亥俄州的白人女性說︰「我等待今天等了好久,去年次級房貸的利息調高,銀行一直催我還利息,後來還扣押我的房子,現在住在拖車裡,而且一直找不到工作。我想歐巴馬擔任總統後,情況應該會變好。」美國現在每7秒半,就有一棟房子被扣押。

2008年9月15日,美國第4大證券公司雷曼兄弟倒閉,全世界的股市大暴跌。前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RB)主席葛林斯班說︰「這是100年1次的金融危機!」美國的失業率於2009年10月達到歷史新高的10.2%。

從芝加哥坐17個小時的電車,來參加歐巴馬總統就任典禮的白人男性說︰「我失業,付不起醫療費,催討者每天來威脅我,要把我送進監獄。我將最後的希望投給歐巴馬1票,因為他從2003年起就主張全民健康保險。」

從費城搭高速巴士花2個小時來的黑人退役兵說︰「真無法相信會有這麼一天!金恩牧師的美夢讓歐巴馬實現了。歐巴馬答應在16個月內從伊拉克撤軍。」

在布希總統時,美國的軍事支出大幅增加,使得美國政府大幅削減社會保障費,並使得許多沒有工作的貧困人民不得不入伍從軍。此外,因付不起貸款,以致房子被扣押的人,不得不接受人力派遣公司的工作,到伊拉克或阿富汗戰場。等到他們九死一生從戰場回到美國,發現美國的失業率奇高,又欠缺社會保障,許多人因而成為街友。而且退役兵的自殺率極高,甚至超過戰場的死亡率。

以「向恐怖主義作戰」為名,美國議會沒經過充分討論,就於2001年通過了「愛國者法」(Patriot Act)。根據這個法律,FBI可以竊聽人民的電話,查看人民的email,也可以在沒有逮捕令的情況下,逮捕FBI認為有恐怖份子嫌疑的人。

2009年加州州立大學的校園,有數千位學生佔據學校的建築物,他們拿著「反對大學民營化!」、「削減董事的獎金!」、「不要讓教育淪為金錢遊戲!」等標語牌。

1位學生說︰「我再也無法忍受,我為了繳學費,已經兼了3個工作。學費1年超過1萬美元,根本付不起。」加州州立大學剛宣佈調高學費32%。1位參加抗議的教師說︰「不只如此,學校說為了彌補5億3500美元的財政赤字,要解雇2000位教師,和減少授課數。」

當年,人們發現加州州立大學的校長發給數位董事總額8億5千萬美元的獎金,這筆錢相當於加州州立大學總預算的12%。各媒體立刻報導這個醜聞。

美國公共教育之父 Horace Mann(1796-1859)曾說:「教育是人類想出來,讓人人平等的最佳方法。」他提倡免費教育,並且強調其經濟效果。但是他視為「讓人人平等的教育」,現在卻威脅到美國的學生。

2008年,反戰運動者希汗說︰「教育原本是不分性別或經濟狀況,誰都可以享受的平等,可是現在卻不一樣了。我當學生的時候,我上的州立大學,免學費,現在我的女兒與兒子上加州州立大學,各自負有4萬美元以上的學貸,而且是18%的高利息。」

美國的學費年年上漲,1990年之後,每年以5%至10%的速度上漲。當學費的上漲率超過通貨膨脹率時,教育費的支出就會衝擊中流家庭。美國的大學生有76%讀公立大學,而公立大學的學費從1995年至2005年的10年間,上漲了59%。

1970年代,為了讓所有的人都能上大學,美國開始有獎學金和學貸制度。

當主張自由主義的雷根總統上台後,他將公共教育的預算從12%減少到6%,並提高學貸的限度額。雷根總統認為教育無法為國家帶來利益,它是個人為了獲得自己利益的投資,因此,教育與房貸和車貸一樣,必須由個人負責。

住在紐約州布魯克林58歲的巴利於2001年從通用汽車公司退休。當時他夢想退休後,可以搬到一年四季都有陽光的佛羅里達州,每天去釣魚,與妻子一起享受悠閒地退休生活。畢竟他辛苦工作了30年。這應該不是夢想,是美國最大汽車公司給員工保證的未來。退休後,巴利獲得通用汽車公司提供的醫療保險與每月2730美元的企業年金。如他所願,他買了佛羅里達州的公寓。巴利的妻子也因為通用汽車公司提供的醫療保險之故,得以接受白內障手術。

「全美汽車工會」(UAW)擁有150萬名會員,具有極大影響力。1950年,「全美汽車工會」向通用汽車公司取得加薪、企業提供醫療保險與年金的條件。當時通用汽車公司業績好,員工的平均年齡又低,50歲以上的員工,5人之中只有1人。發放企業年金又可以減稅。而且「全美汽車工會」又向通用汽車公司威脅,如果不答應「全美汽車工會」提出的條件,就要罷工。通用汽車公司的高層覺得罷工對公司的損失較大,便答應「全美汽車工會」提出的條件。然而通用汽車公司沒有想到隨著高齡化,公司必須支付的企業年金越來越多。只不過20年,企業年金就增加40%,醫療保險的企業負擔額也水漲船高,增加50%以上。

2008年,巴利的兒子迪尼斯因為公司倒閉而失業。由於公司倒閉之故,迪尼斯原本可以領到的企業年金剩下一半,每月1078美元。巴利每月要付的房貸利息讓他喘不過氣來。

美國失業保險給付的期間是半年,所以迪尼斯也只領了半年的失業保險給付。2009年,巴利遭遇一個更大的悲劇︰通用汽車公司破產。因此通用汽車公司對65歲以上的退職者廢除醫療保險的提供。巴利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震驚,不得不取消預定實施的股關節手術。此外還有一個打擊,那就是每月的年金額減少了6成,成為每月1092美元!通用汽車公司原本在美國的汽車販賣輛數排第一,但是2007年時,這個第一被日本的「豐田」搶走。2009年,通用汽車公司欠債1728億美元,終於破產。另一方面,通用汽車公司的前CEO瓦格納今後5年的退休金卻可以領1000萬美元,以及一輩子可以每月領7萬4千美元!

美國許多老人現在非常不安,因為隨著醫療技術的進步,平均壽命越來越長,然而物價與醫療費等生活支出也越來越增加。美國人過20年退休生活,最低限至少需要50萬美元。最花錢的是醫療費。美國是全世界醫療費最貴的國家。

現在美國老人的4.5%,約150萬人,住在療養院(nursing home)中。平均費用為單人房一天204美元,每年7萬4460美元,二人房一天180美元,每年6萬5700美元。這個費用在物價高的紐約或康乃狄克州約2倍。近年來,由於肥胖老人越來越多,心臟病與糖尿病的患者也越來越多。根據估計,到2010年為止,需要長期看護的老人將成為3倍。

通貨膨脹也是一大問題,按照現在的4%通貨膨脹率,20年後的生活費將成為現在的2倍。

(待續)

理州上 2013年3月好日



2013年3月28日 星期四

優生學(3)

優生學(3)


1923年,德國醫生畢特斯向薩克森州政府提出9個項目的斷種法案。畢特斯在法案中主張,對智障、先天視障、先天聽障與跟不上初等教育的小孩,得到雙親的同意之後,免費為其實施不孕手術。並且對在公立設施中的先天視障、先天聽障、智障、精神病患者,當其想出設施時,條件是實施不孕手術。此外,這些人(即使不在公立設施中)想要結婚時,條件是實施不孕手術。還有對性犯罪者實施去勢手術。並且對生出2位以上私生子的女性實施不孕手術。另外,犯罪者若自願接受實施不孕手術,則可以獲得減刑。

納粹期實施的不孕手術件數高達36萬至40萬件。1935年,德國制定「婚姻健康法」,規定有結核病、性病、遺傳病和精神病的人不准結婚。而且,在結婚的時候,必須向保健局提出證明沒有上述疾病的「適合結婚證明書」。另一方面,對健康的德國人,在結婚和生產時,予以特別貸款,多產的母親也予以「母親十字勳章」表揚。對健康的德國人,嚴格禁止其避孕或墮胎。

1935年,納粹德國制定「血統保護法」,禁止德國人與猶太人結婚。另一方面,猶太人之中也有優生學者。1927年,在柏林成立的優生學研究所,就有許多猶太人優生學者。其中一位是高許密(Goldschmidt 1878-1958)。高許密認為自然界不容許「低價值者」存在,文明社會卻允許其生殖,這犯了極大的錯誤。

從1939年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納粹德國在國內以及佔領地區,殺害設施裡的殘障兒與精神病者。犧牲者人數至少有7萬人。

納粹德國的優生政策在1939年時可說已經結束。因為第1,優生學者認為戰爭是「反淘汰」,而納粹德國於1939年侵略波蘭,引起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個興起戰爭,與優生政策背道而馳。第2,優生學者反對殺害殘障兒與精神病者這種方式。優生學者認為將自然界施行的淘汰,移到出生前實施,是優生學的課題。優生學的目的是要解開遺傳的秘密,設法讓「低價值者」不要出生。因此若在「低價值者」出生、成長之後,再予以殺害、淘汰,優生學就失去存在的理由。

實施斷種法的不只是納粹德國,還有丹麥、瑞典、挪威、芬蘭這4個北歐國家。此外,還有瑞士與愛沙尼亞。

1930年代以後,4個北歐國家施行強迫性不孕手術。1880年代以後,丹麥透過翻譯外國文獻,吸收優生學的知識。丹麥人凱拉原本盡力於異常者福祉,對美國當時對智障者施行不孕手術,不以為然,認為只要將智障者收容在設施裡,與社會隔離就足夠。但是隨著優生學的知識在丹麥普及之後,凱拉逐漸改變想法,最後贊成施行不孕手術。1920年,他向政府要求設置委員會,檢討是否對智障者施行不孕手術。同時,丹麥的政治人物中也有人肯定優生學,例如社會民主黨的斯汀凱認為社會福祉與優生學並非相對立,相反的,為了讓社會福祉更充實,需要優生政策。因為施行優生政策之後,能夠讓需要社會福祉的人減少,而讓真正需要社會福祉的人,獲得更充實的社會福祉。

1929年,丹麥制定斷種法,這是歐洲各國之中,僅次於瑞士的斷種法。這個斷種法的第1條規定,對有性犯罪可能的人,可以施行去勢手術。第2條規定,對精神病院等設施中的「異常者」,可以施行不孕手術。

丹麥並於1922年,規定智障者和精神病者,在結婚時,必須獲得法務部長的許可。這個法律,納粹德國要等到1935年才制定。可見丹麥在優生政策上,領先了納粹德國!

丹麥又於1934年,制定「處理精神薄弱者法」,根據這條法律,不需要本人或家人的同意,便可將智障者送進設施,而且可以在不需要本人同意的情況下,對設施中的智障者施行不孕手術。並且之前的斷種法限定對象為成人,這條法律則擴及為成年者。

瑞典則於1915年修改「婚姻法」,禁止智障者和精神病者結婚。瑞典於1934年制定斷種法。根據這條法律,不需要本人的同意,只要醫生的鑑定或保健局的審查,便可施行不孕手術。諾貝爾獎得獎者瑞典的Myrdal夫妻,在著作「人口問題的危機」中,認為必須對「退化的人」強制施行不孕手術,以淘汰他們。

此外,瑞典也對少數民族「吉普賽人」,以半強迫的方式,施行不孕手術。瑞典當局威脅吉普賽人,若不接受不孕手術,就要拿走他們的孩子。

1999年,瑞典政府開始對被強迫接受不孕手術的被害人,給予補償。補償款每人17萬5千克朗。被害的人數為722人。

1997年,法國的雜誌報導過去有1萬5千位女性精神病患被強迫接受不孕手術。「1萬5千」這並不是經過仔細調查的數字。根據一位社會學者在法國某設施的調查,設施中的260位女性精神病患之中,有35%被強迫接受不孕手術。而全法國設施中有4萬4千位女性精神病患,因此較正確的估計數應該是4萬4千乘以35%,為15400。

1970年,在日本橫濱市,一位母親殺死自己的重度障礙兒子。當地的「身心障礙者父母之會」以「目前障礙兒的生存權被社會否定,因此殺死自己的障礙兒子,情有可原」為理由,向橫濱市長提出減刑請願書。

1980年,渡部昇一(1930-)在雜誌發表的隨筆「神聖的義務」,引起很大的社會爭論。渡部昇一主張「不要生出有劣惡遺傳的孩子」。另一位作家大西巨人(1919-)在「朝日新聞」為文批評「簡直在稱讚希特勒」、「這無疑是獎勵弱肉強食,捨棄劣弱者」。民間團體「青芝會」也認為渡部昇一的主張是「抹殺、否定障礙者」,而展開抗議行動。渡部昇一在隨筆中,批評擁有2位罹患血友病孩子的大西巨人,認為大西巨人沒有防範於未然。防範於未然是理性人對社會神聖的義務。渡部昇一在隨筆中,還介紹法國生理學者卡羅(Carrel 1873-1944)曾主張「自認有劣惡遺傳基因的人,應該發揮犧牲和克己的精神,不要把劣惡遺傳基因留下來。」此外,渡部昇一在隨筆中,還說德國之所以有活力,是因為希特勒把遺傳上有缺陷的人與吉普賽人,全部處理之故。

戰後,日本防止遺傳性疾病孩子出生的專家們,最擔心的是人們將希特勒的記憶與防止遺傳性疾病孩子出生扯在一起。因此對他們而言,渡部昇一的隨筆真是帶來極大的負面效果。

1970年前後,美國人再度對優生學持負面看法。原因是1. 1960年代,美國興起公民權運動,接著興起弱勢族群(例如殘障者與同性戀者)運動。2. 1960年代後半,興起反公害運動與反越戰運動,人們對科學家投以更嚴格的眼光。3.分子生物學越來越進步,科學家越來越明白遺傳的原理,讓人類操縱DNA的可能性越來越大,而使得有些人憂心忡忡,擔心人類可能會侵犯神的工作範圍,擔心有一天人類社會將變成優生社會。

(全文完)

理州上 2013年3月好日









2013年3月27日 星期三

優生學(2)

優生學(2)


1870年代,紐約商人達古德爾調查傑克家系後,主張貧困是來自於遺傳。他說這個家系的709個子孫當中,有181人從事賣春,有142人是乞丐,有3人是犯罪者。結果從1730年至1874年,紐約的納稅人必須繳納130萬美元稅款。另一個有名的例子是卡利卡克家系的研究。1912年由戈達德與凱特合寫的「卡利卡克家」。根據這本書,男子卡利卡克與風塵女郎生孩子,後來又與良家婦女結婚。他與風塵女郎生了480位子孫,其中的143人是精神障礙者,24人酗酒。另一方面,他與良家婦女所生的子孫,出現了許多社會賢達。戈達德下結論︰「精神薄弱來自於遺傳。」

還有一個披著科學外衣的遺傳說,那就是智力測驗。發明智力測驗的人是法國心理學者比奈(Binet 1857-1911)。1904年,法國的教育部長請比奈為成績落後的小學生設計一套評量其智力的客觀方法。結果後來這個智力測驗在美國的學術界大受歡迎。戈達德將比奈的智力測驗翻譯成英文,而且戈達德相信智力來自於遺傳。

今天,學者發現「卡利卡克家」有許多偽造的資料,但是當時的美國人讀了這本書後,都相信犯罪來自於遺傳。

戈達德對來美國的移民實施比奈的智力測驗,發現多數移民的智力只有相當於12歲以下「精神遲滯」的階段。1921年,美國訂定移民法,限制移民只能佔美國人口的3%以下。1924年,又修改移民法,限制移民只能佔美國人口的2%以內。在此之前,美國已經禁止中國移民,而且也要日本政府禁止日本人移民到美國。

納粹政權於1933年成立後,參考美國加州的斷種成績,成立納粹斷種法。美國的許多優生學者對納粹斷種法讚不絕口。

1960年代,在美國,對精神障礙者實施強制斷種,被視為理所當然。在1970年代前半,美國有230萬女性接受不孕手術,而且大半是非白人女性。美國政府發給接受不孕手術的女性補助款。不過在1970年前後,「優生學」這個詞彙帶有負面的意味,美國優生學會便於1972年,改名為「社會生物學會」。1960年代前半,美國興起公民權運動。這是廢除對黑人歧視的運動。同時也擴及奪回其他社會弱勢者的平等權利,弱勢者除了女性之外,還包括殘障者與同性戀者。因此遺傳操作技術與歧視殘障者,扯在一起,成為被批判的對象。

1997年,複製羊桃莉誕生之後,德國的雜誌「SPIEGEL」的封面是

一位漂亮的女模特兒、絕頂聰明的愛因斯坦、大惡人希特勒,三人的

複製人排列在一起。

聖經中記載神警告不准吃禁果,夏娃與亞當仍舊偷吃,釀成大禍。同

樣,現在有許多人認為複製人是禁忌,但是科學家一直往這個方向邁

進。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大家一聽到「優生學」這個詞彙,就會連想起希特勒與納粹。讓我們先從一個德國人談起。福利茲出生於1915年德國北部。1934年,他進入德國海軍服役,但是覺得身心不適,長官將他送到海軍醫院的神經科。1935年,他退伍回故鄉,但是被強迫送進精神醫院。1936年,他被醫生診斷為「精神分裂症」後,被強迫接受不孕手術。納粹政府於1939年,秘密實施安樂死計畫。由於精神醫院的患者和收容所的殘障兒,莫名其妙地陸續死亡,當時德國人民就覺得似乎有一種恐怖的事情正在發生。福利茲的母親聽到謠言,擔心兒子會有生命危險,便不顧精神醫院的反對,把福利茲帶回家。後來,福利茲的症狀仍然沒有起色,又被送進一家收容所,納粹政府也在這家收容所實施安樂死計畫。但是幸運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已接近尾聲,隨著俄軍的逼近,收容所的員工相繼逃亡,福利茲也跟著其他患者逃出收容所,回故鄉。

1980年,德國政府對在納粹期間遭受強迫不孕手術的被害人,發給補償款5千馬克。

1857年出生於德國拜恩州的優生學者夏爾麥亞,於1891年著「襲擊文明人的身體退化」,是德國第1本論述優生學的書籍。

夏爾麥亞認為文明越發展,越阻礙淘汰,人類便越退化。這達爾文已經主張過了。達爾文在1871年出版的「人類的由來」當中,認為文明社會由於福祉政策的完善和醫療技術的進步,努力維持「虛弱成員」的生命,加速了人類的退化。

夏爾麥亞認為退化有3個原因︰1個是醫學與公共衛生的進步。第2個是戰爭與兵役制度,身體強壯的人通過徵兵檢查,到戰場死亡;身體有缺陷的人無法通過徵兵檢查,在後方安全生活。而且很多工作都被後者佔領,前者若倖存從戰場後,發覺找不到工作,無法結婚生子。第3個是資本主義制度,在資本主義制度之下,身體強壯的勞工被剝削,生活困難;而剝削勞工的資本家即使身體虛弱,仍然可以過著優渥的生活,大量繁衍後代。

那麼要如何阻止退化呢?夏爾麥亞認為首先要實施社會主義,社會主義是最適合優生學的制度。另1個是阻止戰爭的發生。當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夏爾麥亞便呼籲立刻停戰。至於醫學的進步所帶來的影響,要怎麼辦?夏爾麥亞主張應該將以往以「治療」為中心的醫學,改變成以「預防」為中心的醫學。尤其是生子時,必須讓疾病或障礙遺傳到下一代。具體的方法是他建議的「病歷紀錄證」。「病歷紀錄證」上有當事人的姓名、生年月日、住址等基本資料,以及以往的詳細病歷。這個「病歷紀錄證」放在保健局管理,當男女雙方要向公所報結婚通知時,一定要提出這個「病歷紀錄證」。這個制度或許違反醫生的守密義務,但是夏爾麥亞認為,為了保守患者一個人性病或遺傳病的秘密,而犧牲了其他許多的人的利益。後者的利益應該優於前者的利益。

夏爾麥亞並且主張醫生的國有化。也就是醫生不是從病患收取報酬,而是從國家收取報酬。因為如果醫生從病患收取報酬,他就不會努力從事預防性工作,而且也必須遵守守密義務。

另一位有名的德國優生學者是出生於1860年的普雷茲。普雷茲是一位強烈的民族主義者,他認為亞利安民族最優秀,但是由於德國人與其他民族混血之故,優秀的血統已經逐漸受損。「Gobineau協會」是為了宣揚法國人種主義者Gobineau(1816-1882)的思想而於1894年設立的。普雷茲與「Gobineau協會」有密切的關係。

1884年,普雷茲前往美國衣阿華州的理想社會「依卡利亞」居住區體驗半年居住生活,結果讓他非常失望。他認為那裡是充滿吵架、怠惰、背叛的社會。因此他認為除了社會改革之外,也必須改善人的生物學上的品質,換言之,就是必須重視優生學。

普雷茲認為如果將已經誕生而成長的人,因為其「虛弱」之故,而將其抹殺(淘汰),違反了「愛他原理」的話,那麼可以將其抹殺這個動作移到出生之前,就沒有問題了。

1960年代之後,超音波診斷、羊水檢查、絨毛膜篩檢、母體血清篩檢等出生前診斷技術陸續開發。靠這些出生前診斷技術,人們可以在胎兒出生前知道胎兒是否有障礙,若有障礙,可以墮胎。此外到了1970年代,又開發出體外受精之後,除去有缺陷的受精卵,只把正常的受精卵放入子宮。然後又開發出對生殖細胞或受精卵的遺傳基因治療。

現在有許多人認為優生學是富國強兵的政策之一,最後可能導致戰爭

,而予以批判。可是許多優生學者都認為戰爭是反淘汰,讓優秀者減少,讓劣等者增加,因此大力反對戰爭。普雷茲便於1935年在柏林召開的國際人口學會議,以「人種衛生學(即優生學)與戰爭」為題,發表演講。他指出︰「妨礙人種衛生學最可怕的敵人就是戰爭。」

(待續)

理州上 2013年3月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