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3日 星期五

好友鄭絢霙寄給我一篇精采小說「今古奇觀」部份內容如下:

好友鄭絢霙寄給我一篇精采小說「今古奇觀」部份內容如下:
第三十三卷 誇妙術丹客提金

  破布衫巾破布裙,逢人慣說會燒銀。
  自家何不燒些用?擔水河頭賣與人。
  這四句詩,乃是國朝唐伯虎解元所作。世上有這一伙燒丹煉汞之人,專一設立圈套,神出鬼沒,哄那貪夫癡客道:
  「能以藥草煉成丹藥,鉛鐵為金,死汞為銀,名為黃白之術,又叫做爐火之事。只要先將銀子為母。」後來覷個空兒,偷了銀子便走,叫做「提罐」。曾有一個道人,將此術來尋唐解元,說道:「解元仙風道骨,可以做得這件事。」解元貶駁他道:
  「我見你身上襤褸,你既有這仙術,何不燒些來自己用度,卻要作成別人?」道人道:「貧道有的是法術,乃造化所忌。卻要尋個大福氣的,承受得起,方好與他作為。貧道自家卻沒這些福氣,所以難做。看見解元正是個大福氣的人,來投合伙。我們術家叫做『訪外護』。」唐解元道:「這等,與你說過:
  你的術法施為,我一些都不管;我只管出著一味福氣幫你。等丹成了,我與你平分便是。」道人見解元說得蹊蹺,曉得是奚落他,不是主顧,飄然而去。所以唐解元有這首詩,是點明世人的意思。
  卻是這伙裡的人,更有花言巧語,如此說話,說他不倒的。卻是為何?他們道:「神仙必須度世,妙法不可自私。必竟有一種具得仙骨、結得仙緣的,方可共煉共修。內丹成,外丹亦成。」有這許多好說話。這些說話,何曾不是正理?就是煉丹,何曾不是仙法?卻是當初仙人留此一種丹砂化黃金之法,只為要廣濟世間的人。當日純陽呂祖慮他五百年後還原質,誤了後人,原不曾說道與你置田買產,畜妻養子,幫做人家的。只如杜子春遇仙,在雲台觀煉藥將成,尋他去做外護,只為一點愛根不斷,累他丹鼎飛敗。如今這些貪人,擁著嬌妻美妾,求田問舍,損人肥己,掂斤播兩,何等肚腸!尋著一伙酒肉道人,指望煉成了丹,要受用一世,遺之子孫,豈不癡乎!只叫他把「內丹成,外丹亦成」這兩句想一想,難道是閣起內養工夫,單單弄那銀子麼?只這點念頭,也就萬萬無有煉得丹成的事了。看官,你道小子說到此際,隨你愚人,也該醒悟這件事沒影響,做不得的。卻是這件事,偏是天下一等聰明的,要落在圈套裡,不知何故!
  今小子說一個松江富翁,姓潘,是個國子監監生,胸中廣博,極有口才,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卻有一件僻性:酷信丹術。俗語道:「物聚於所好。」果然有了此好,方士源源而來。零零星星,也弄去了好些銀子,受過了好些丹客的哄騙,他只是一心不悔。只說:「無緣,遇不著好的,從古有這家法術,豈有做不來的事?畢竟有一日成功,前邊些小所失,何足為念?」把這事越好得緊了。這些丹客,我傳與你,你傳與我,遠近盡聞其名。左右是一伙的人,推班出色,沒一個不思量騙他的。
  一日秋間,來到杭州西湖上游賞,賃一個下處住著。只見隔壁園亭上歇著一個遠來客人,帶著家眷,也來游湖,行李甚多,僕從齊整。那女眷且是生得美貌,打聽來,是這客人的愛妾。日日僱了天字一號的大湖船,擺著盛酒,吹彈歌唱俱備,攜了此妾下湖,淺斟低唱,觥籌交錯。滿桌擺設酒器,多是些金銀異巧式樣,層見疊出。晚上歸寓,燈火輝煌,賞賜無算。潘富翁在隔壁寓所看得呆了,想道:「我家裡也算是富的,怎能夠到得他這等揮霍受用?此必是陶朱、猗頓之流,第一等富家了。」心裡豔慕,漸漸教人通問,與他往來相拜,通了姓名,各道相慕之意。富翁乘間問道:「吾丈如此富厚,非人所及。」那客人謙讓道:「何足掛齒?」富翁道:「日日如此用度,除非家中有金銀高北斗,才能像意。不然,也有盡時。」客人道:「金銀高北斗,若只是用去,要盡也不難。
  須有個用不盡的法兒。」富翁見說,就有些著意了,問道:
  「如何是用不盡的法?」客人道:「造次之間,不好就說得。」富翁道:「畢竟要請教。」客人道:「說來吾丈未必解,也未必信。」
  富翁見說得蹊蹺,一發慇懃求懇,必要見教。
  客人屏去左右從人,附耳道:「吾有『九還丹』,可以點鉛汞為黃金。只要煉得丹成,黃金與瓦礫同耳,何足貴哉?」
  富翁見說是丹術,一發投其所好,欣然道:「原來吾丈精於丹道。學生於此道最是心契,求之不得。若吾丈果有此術,學生情願傾家受教。」客人道:「豈可輕易傳得?小小試看,以取一笑則可。」便教小童熾起爐炭,將幾兩汞熔化起來。身邊腰袋裡摸出一個紙包,打開來都是些藥末,就把小指甲挑起一些些來,彈在罐裡。傾將出來,連那鉛汞不見了,都是雪花也似的好銀。看官,你道藥末可以變化得銅鉛做銀,卻不是真法了?原來這叫做縮銀之法。他先將銀子用藥煉過,專取其精,每一兩直縮做一分少些;今和鉛汞在火中一燒,鉛汞化為青氣去了,遺下糟粕之質,見了銀精,盡化為銀,不知原是銀子的原分量,不曾多了一些。丹客專以此術哄人,人便死心塌地信他,道是真了。富翁見了,喜之不勝道:「怪道他如此富貴受用,原來銀子如此容易!我煉了許多時,只有折本的。今番有幸,遇著真本事的了,是必要求他去替我煉一煉則個。」遂問客人道:「這藥是如何煉成的?」客人道:
  「這叫做母銀生子。先將銀子為母,不拘多少,用藥鍛鍊,養在鼎中。須要九轉,火侯足了,先生了黃芽,又結成白雪。啟爐時,就掃下這些丹頭來,只消一黍米大,便點成黃金白銀。
  那母銀仍舊分毫不虧的。」富翁道:「須得多少母銀?」客人道:
  「母銀越多,丹頭越精。若煉得有半合許丹頭,富可敵國矣。」
  富翁道:「學生家事雖寒,數千之物,還盡可辦。若肯不吝大教,拜迎到家下點化一點化,便是生平願足。」客人道:「我術不易傳人,亦不輕與人燒煉,今觀吾丈虔心,又且骨格有些道氣,難得在此聯寓,也是前緣,不妨為吾丈做一做。但見教高居何處,異日好來相訪。」富翁道:「學生家居松江,離此處只有兩三日路程。老丈若肯光臨,即此收拾,同到寒家便是。若此間別去,萬一後會不偶,豈不當面錯過了?」客人道:「在下是中州人,家有老母在堂,因慕武林山水佳勝,攜了小妾,到此一遊。空身出來,游資所需,只在爐火,所以樂而忘返。今遇吾丈知音,不敢自秘。但直須帶了小妾回家安頓,兼就看看老母,再赴吾丈之期,未為遲也。」富翁道:
  「寒舍有別館園亭,可貯尊眷,何不就同攜到彼住下,一邊做事,當不兩便?家下雖是看待不週,決不至有慢尊客,使尊眷有不安之理。只求慨然俯臨,深感厚情。」客人方才點頭道:
  「既承吾丈如此真切,容與小妾說過,商量收拾起行。」富翁不勝之喜,當日就寫了請帖,請次日湖中飲酒。到明日殷慇懃勤接到船上,備將胸中學問,你誇我逞,談得津津不倦,只恨相見之晚。賓主盡歡而散。又送著一桌精潔酒肴,到隔壁園亭去請那小娘子。來日客人答席,分外豐盛。酒器傢伙,都是金銀,自不必說。
  富翁一心已在爐火,遊興盡闌,約定同到松江。在關前僱了兩個大船,盡數搬了行李下去,一路相傍同行。那小娘子在對船艙中,隔簾時露半面。富翁偷眼看去,果然生得豐資美豔,體態輕盈。只是: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又裴航贈同舟樊夫人詩云:
  同舟吳越猶懷想,況遇天仙隔錦屏。
  但得玉京相會去,願隨鸞鶴入青冥。
  此時富翁在隔船望著美人,正同此景,所恨無人可通音問。
  話休絮煩。兩隻船不一日至松江。富翁已到家門首,便請丹客上岸。登堂獻茶已畢,便道:「此是學生家中,往來人雜不便。離此一望之地,便是學生莊舍。就請尊眷同老丈到彼安頓,學生也到彼外廂書房中宿歇。一則清淨,可以省煩雜;二則謹密,可以動爐火,尊意如何?」丹客道:「爐火之事,最忌俗囂,又怕外人觸犯。況又小妾在身伴,一發宜遠外人。若得在貴莊住止,行事最便了。」富翁便指點移船到莊,自家同丹客攜手步行。來到莊門口,門上一匾,上寫「涉趣園」三字。進得園來,但見景物悠然,恬恬可愛,正是:
  古木干霄,新篁夾徑。榱題虛敞,無非是月榭風亭;棟宇幽深,饒有那曲房遂室。疊疊假山數仞,可藏太史之書;層層巖洞幾重,疑有仙人之籙。若還奏曲能招鳳,在此觀棋必爛柯。
  丹客觀玩園中景致,欣然道:「好個幽雅去處!正堪為修煉之所,又好安頓小妾。在下便可安心與吾丈做事了。看來吾丈果是有福有緣的。」富翁就著人接那小娘子進來。那小娘子豔妝喬粉,帶著兩個丫頭:一個喚春雲,一個喚名秋月,搖搖擺擺,走到園亭上來。富翁欠身迴避。丹客道:「而今是通家了,就等小妾拜見不妨。」就叫那娘子與富翁相見了。富翁對面一看,真個是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天下凡是有錢的人,再沒一個不貪財好色的。富翁此時,好像雪獅子向火,不覺軟癱了半邊,煉丹的事,又是第二著了。便對丹客道:「園中內室盡寬,任憑尊嫂揀擇。人少時,學生再喚幾個婦女來伏侍。」丹客就同那小娘子去看內房。富翁急急到家中,取了一對金釵,一雙金鐲,到園中奉與丹客道:「些小薄物,奉為尊嫂拜見之儀,望勿嫌輕褻。」丹客一眼估去,見是金的,反推辭道:「過承厚惠,只是黃金之物,在下頗為易得,老丈實為重費,於心不安,決不敢領。」富翁見他推辭,一發不過意,道:「也知吾丈不希罕此些微之物,只是尊嫂面上,略表芹意。望吾丈鑒其誠心,乞賜笑留。」丹客道:「既然這等美情,在下若再推托,反是自外了。只得權且收下,容在下竭力煉成丹藥,奉報厚惠。」笑嘻嘻走入內房,叫個丫頭,交了進去。又叫小娘子出來,再三拜謝。富翁多見得一番,就破費這些東西,也是心安意肯的。口裡不說,心中想道:「這個人有此丹法,又有此美姬,人生至此,可謂極樂。且喜他肯與我修煉,丹成料已有日。只是現放著這等美色在自家莊上,不知可有些緣法否?若一發鉤搭得上手,方才心滿意足。
  而今拚得獻些慇懃,做工夫不著,磨他去,不要性急。且一面打點燒煉的事。」便對丹客道:「既承吾丈不棄,我們幾時起手?」丹客道:「只要有銀為母,不論早晚,可以起手。」富翁道:「先得多少母銀?」丹客道:「多多益善。母多丹多,省得再費手腳。」富翁道:「這等,打點將二千金下爐便了。今日且在舍下料理。明日學生就搬過來,一同做事。」是晚,具酌在園亭上款待,盡歡而散。又送酒肴內房中去,殷慇懃勤,自不必說。
  次日,富翁准准兌了二千金,將過園子裡來,一應爐器傢伙之類,家裡一向自有,只要搬將來。富翁是久慣這事的,頗稱在行,鉛汞藥物,一應俱備,來見丹客。丹客道:「足見主翁留心。但在下尚有秘妙之訣,與人不同,煉起來便見。」
  富翁道:「正是秘妙之訣,要求相傳。」丹客道:「在下此丹,名為『九轉還丹』。每九日火候一還,到九九八十一日開爐,丹物已成。那時節主翁大福到了。」富翁道:「全仗提攜則個。」
  丹客就叫跟來一個家童,依法動手,熾起爐火,將銀子漸漸放將下去,取出丹方,與富翁看了。將幾件希奇藥料放將下去,燒得五色煙起,就同富翁封住了爐。又喚這跟來幾個家人吩咐道:「我在此將有三個月日耽擱,你們且回去,回覆老奶奶一聲再來。」這些人只留一二個慣燒爐的在此,其餘都依話散去了。從此家人日夜燒煉。丹客頻頻到爐邊看火色,卻不開爐;閒時卻與富翁清談,飲酒下棋。賓主相得,自不必說。又時時送長送短,到小娘子處討好。小娘子也有時回敬幾件知趣的東西,彼此致意。
  如是二十餘日,忽然一個人穿了一身麻衣,渾身是汗,闖進園中來。眾人看時,卻是前日打發去內中的人。見了丹客,叩頭大哭道:「家裡老奶奶去世,快請回去治喪!」丹客大驚失色,哭倒在地。富翁也一時驚惶,只得從傍勸解道:「令堂天年有限,過傷無益。且自節哀。」家人催促道:「家中無主,作速起身。」丹客住了哭,對富翁道:「本待與主翁完成美事,少盡報效之心;誰知遭此大變,抱恨終天。今勢既難留,此事又未終,況是間斷不得的,實出兩難。小妾雖是女流,隨侍在下已久,爐火之候,盡已知些底裡,留他在此看守丹爐才好。只是年幼無人管束,須有些不便處。」富翁道:「學生與老丈通家至交,有何妨礙?只須留下尊嫂在此,此煉丹之所,又無閒雜人來往,學生當喚幾個老成婦女前來陪伴,晚間或是接到拙荊處,一同寢處。學生自在園中安歇看守,以待吾丈到來,有何不便?」丹客又躊躇了半晌,說道:「今老母已死,方寸亂矣。想古人有托妻寄子的,既承高誼,只得敬從,留他在此,看看火候。在下回去料理一番,不日自來啟爐。如此方得兩全其事。」富翁見說肯留妾看爐,心中恨不得許下半邊天來,滿面笑容,應承道:「若得如此,足見有始有終。」丹客又進去與小娘子說了來因,並要留他在此看爐的話,一一吩咐了,就叫小娘子出來再見了主翁,囑托與他,叮嚀道:「只好守爐,萬萬不可私啟。倘有所誤,悔之無及。」富翁道:「萬一尊駕來遲,誤了八十一日之期,如何是好?」丹客道:「九還火候已足,放在爐中,多養得幾日,丹頭愈生得多,就遲些開也不妨的。」丹客又與小娘子說了些衷腸密語而去。
  這裡富翁見丹客留下美妾,料他不久必來,丹事自然有成,不在心上;卻是趁他不在,亦且同住園中,正好鉤搭,機會不可錯過。時時亡魂失魄,只思量下手。方在游思妄想,可可的那小娘子叫個丫頭春雲來道:「俺家娘請主翁到丹房看爐。」富翁聽得,急整衣巾,忙趨到房前來請道:「適才尊嫂傳命,小子在此伺候尊步同往。」那小娘子囀鶯聲吐燕語道:
  「主翁先行,賤妾隨後。」只見裊嫋娜娜走出房來,道了萬福。
  富翁道:「娘子是客,小子豈敢先行?」小娘子道:「賤妾女流,怎好僭妄?」兩下推遜,雖不好扯手扯腳的相讓,已自覿面交談,慇懃相接,有好些光景。畢竟富翁讓他先走,兩個丫頭隨著。富翁在後面看去,真是步步金蓮,不由人不動火。來到丹房邊,轉身對兩個丫頭道:「丹房忌生人,你們只在外住著,單請主翁進來。」主翁聽得,三腳兩步,跑上前去,同進了丹房,把所封之爐,前後看了一回。
  富翁一眼覷定這小娘子,恨不得尋口水來吞他下肚去,那裡還管爐火的青紅皂白。可惜有這個燒火的家僮在房,只好調調眼色,連風話也不便說得一句。直到門邊,富翁才老著臉皮道:「有勞娘子尊步。尊夫不在,娘子回房,須是寂寞。」
  那小娘子口不答應,微微含笑,此番卻不推遜,竟自冉冉而去。富翁愈加狂蕩,心裡想道:「今日丹房中若是無人,盡可撩撥,只可惜有這個家僮在內。明日須用計遣開,然後約那人同去看爐,此時便可用手腳了。」即吩咐從人:「明日早上備一桌酒飯,請那燒爐的家僮,說道:『一向累他辛苦了,主翁特地與他澆手。』要灌得爛醉方住。」吩咐已畢,是夜獨酌無聊,思量美人,只在內室,又念著日間之事,心中怏怏,徬徨不已,乃吟詩一首道:
  名園富貴花,移種在山家。
  不道欄杆外,春風正自賒。
  走到堂中,朗吟數遍,故意要內房聽得。只見內房走出丫頭秋月,手捧一盞香茶,奉與富翁道:「俺家娘聽得主翁吟詩,恐怕口渴,特奉清茶。」富翁笑逐顏開,再三稱謝。秋月回身進去。只聽裡邊也吟道:
  名花誰是主?飄泊任春風。
  但得東君惜,芳心亦自同。
  富翁聽罷,知是有意,卻不敢造次闖進去。又聽得裡邊關門響,只得自到書房睡了,以待天明。
  次日早上,從人依了昨日之言,把個燒火的家僮請了去。
  他日逐守著爐灶邊,原不耐煩,見了酒杯,那裡肯放,吃得爛醉,就在外邊睡著了。富翁已知他不在丹房,即走到內房前,自去請看丹爐。那小娘子聽得,即便移步出來,一如昨日在前先走。走到丹房門邊,丫頭仍留在外,止是富翁緊隨入門。到得爐邊看時,不見了燒火的家僮。小娘子假意失驚道:「如何沒人在此,卻歇了火?」富翁道:「只為小子自家要動火,故叫他暫歇了火。」小娘子只做不解道:「這火須是斷不得的。」富翁道:「等小子與娘子坎離交媾,以真火續將起來。」小娘子正色道:「煉丹學道之人,如何興此邪念,說此邪話?」富翁道:「尊夫在這裡與小娘子同眠同起,少不得也要煉丹。難道一事不做,只是幹夫妻不成?」小娘子無言可答道:「一場正事,如此歪纏。」富翁道:「小子與娘子夙世姻緣,也是正事。」一把抱住,雙膝跪將下去。小娘子扶起道:「拙夫家訓頗嚴,本不敢輕蹈非禮。既承主翁如此慇懃,賤妾不敢自愛,容晚間約著相會一話罷。」富翁道:「就此懇賜一歡,方見娘子厚情。如何等得到晚?」小娘子道:「這裡有人來,使不得。」富翁道:「小子專為留心,要求小娘子,已著人款住燒火的。此外誰敢進來?況且丹房邃密,無人知覺。」小娘子道:「此間須是丹爐,怕有觸犯,悔之無及,決使不得。」富翁此時興已勃發,那裡還顧什麼丹爐不丹爐,只是緊緊抱住道:「就是要了小子的性命,也說不得了!只求小娘子救一救!」
  不由他肯不肯,抱到一張醉翁椅上,扯脫褲兒,就湊上去。此時快樂,何異登仙。
  兩下雲雨已畢,整了衣服,富翁謝道:「感謝娘子不棄。
  只是片時歡娛,晚間願賜通宵之樂。」撲的又跪下去。小娘子急扶起來道:「我原許晚間的,你自喉急,等不得。那裡有丹鼎傍邊就這般沒正經起來!」富翁道:「錯過一時,只恐後悔無及。還只是早得到手一刻,也遂了我多時心願。」小娘子道:
  「晚間還是我到你書房來?你到我臥房來?」富翁道:「但憑娘子主見。」小娘子道:「我處須有兩個丫頭同睡,你來不便。我今夜且瞞著他們自出來罷。待我明日叮囑丫頭過了,然後接你進來。」是夜,果然人靜後,小娘子走出堂中。富翁早已在門邊伺候,接至書房,極盡衾枕之樂。以後或在內,或在外,總是無拘無管。富翁以為天下奇遇,只願得其夫一世不來,丹煉不成也罷了。
  綢繆了十數宵,忽然一日,門上報說:「丹客到了。」富翁吃了一驚。接進寒溫畢,即進內房來見小娘子,說了好些說話,復出來對富翁道:「小妾說丹爐不動。而今九還之期已過,丹已成了,正好開看。今日匆匆,明日獻過了神啟爐罷。」
  富翁是夜雖不得再望歡娛,卻見丹客來了,明日啟爐,丹成可望,還賴有此,心下自解自樂。到得明日,請了些紙馬福物,祭獻了畢,丹客同富翁剛走進丹房,就變色沉吟道:「如何丹房中氣色恁等的,有些詫異!」便就親手啟開鼎爐一看,跌足大驚道:「敗了!敗了!真丹走失,連銀母多是糟粕了!
  此必有做交感污穢之事,觸犯了的!」富翁驚得面如土色,不好開言;又見道著真相,一發慌了。丹客懊怒,咬得牙齒趷趷的響,問燒火的家僮道:「此房中別有何人進來?」家僮道:
  「只有主翁與小娘子日日來看一次,別無人敢進來。」丹客道:
  「這等,如何得丹敗了?快去叫小娘子來問。」家僮急忙走去請來。丹客厲聲道:「你在此看爐,做了甚事?丹俱敗了!」小娘子道:「日日與主翁來看爐,是原封不動的,不知何故。」丹客道:「誰說爐動了封!你卻動了封了!」又問家僮道:「主翁與娘子來時,你也有時節不在此麼?」家僮道:「止有一日,是主翁憐我辛苦,請去吃飯,多飲了幾杯,睡著在外邊了。只這一日,是主翁與小娘子自家來的。」丹客冷笑道:「是了!是了!」忙走去行囊裡,抽出一根皮鞭來,對小娘子道:「分明是你這賤婢做出事來了!」一鞭打去。幸喜小娘子即溜,側身閃過,哭道:「我原說做不得的。主人翁害了奴也!」富翁睜著雙眼,無言可答,恨沒個地洞鑽了進去。丹客怒目直視主翁道:「你前日相托之時,如何說的?我去不久,就幹出這樣昧心事來,原來是狗彘不直的!如此無行之人,如何妄想燒丹煉藥!是我眼裡不識人!我只是打死這賤婢罷,羞辱門庭,要你怎的!」拿著鞭趕上前便打。慌得小娘子三腳兩步奔進內房,又虧有個丫頭攔住,勸道:「官人耐性。」向前接住了皮鞭,卻把皮鞭摔斷了。
  富翁見他性發,沒收場,只得跪下去道:「是小子不才,一時幹差了事。而今情願棄了前日之物,只求寬恕罷。」丹客道:「你自作自受。你幹壞了事,走失了丹,是應得的,沒處怨悵。我的愛妾,可是與你解饞的?受了你玷污,卻如何處?
  我只是殺卻了,不怕你不償命!」富翁道:「小子情願贖罪罷。」
  即忙叫家人到家中拿了兩個元寶,跪著討饒。丹客只是佯著眼不瞧道:「我銀甚易,豈在乎此!」富翁只是磕頭,又加了二百兩道:「如今以此數,再娶了一位如夫人也夠了。實是小子不才,望乞看平日之面,寬恕尊嫂罷。」丹客道:「我本不希罕你銀子,只是你這樣人,不等你損些己財,後來不改前非。我偏要拿了你的,將去濟人也好。」就把三百金拿去裝在箱裡,叫齊小娘子與家僮丫頭等,急把衣裝行李盡數搬出,下在昨日原來的船裡,一逕出門,口裡喃喃罵道:「受這樣的恥辱,可恨!可恨!」罵詈不止,開船去了。
  富翁被他嚇得魂不附體,恐怕弄出事來。雖是折了些銀子,得他肯去,還自道僥倖。至於爐中之銀,真個認做污穢觸犯了,丹鼎走敗,但自悔道:「忒性急了些。便等丹成了,多留他住幾時,再圖成此事,豈不兩便?再不然,不要在丹房裡弄這事,或者不妨,也不見得。多是自己莽撞了,枉自破了財物。也罷,只是遇著真法,不得成丹,可惜!可惜!」
  又自解自樂道:「只這一個絕色佳人,受用了幾時,也是風流話柄,賞心樂事,不必追悔了。」
  卻不知多是丹客做成圈套:當在西湖時,原是打聽得潘富翁來杭,先裝成這般行徑來炫惑他的。及至同他到家,故意要延緩,卻像沒甚要緊。後邊那個人來報喪之時,忙忙歸去,已自先把這二千金提去了,留著家眷,使之不疑。後來勾搭上場,也都是他做成的計較。把這堆狗屎堆在鼻子上,等你開不得口,只好自認不是,沒工夫與他算帳了。那富翁是破財星照,墮其計中,先認他是巨富之人,必有真丹點化。不知那金銀器皿都是些銅鉛為質,金銀汁黏裹成的。酒後燈下,誰把試金石來試?一時不辨,都誤認了:此皆神奸鬼計也。
  富翁遭此一騙,還不醒悟,只說是自家不是,當面錯過,越好那丹術不已。一日,又有個丹士到來,與他談著爐火,甚是投機。延接在家,告訴他道:「前日有一位客人,真能點鐵為金,當面試過。他已是替我燒煉了,後來自家有些得罪了他,不成而去,真是可惜。」丹士道:「吾術豈獨不能?」便叫把爐火來試,果然與前丹客無二,些少藥末,投在鉛汞裡頭,盡化為銀。富翁道:「好了,好了。前番不著,這番著了。」又湊千金與他燒煉。丹士呼朋引類,又去約了兩三個幫手來做。
  富翁見他銀子來得容易,放著膽,一些也不防備。豈知一個晚間,又提了罐走了。次日又撈了個空。
  富翁此時連被拐去,手中已窘,且怒且羞。道:「我為這事,費了多少心機,弄了多少年月。前日自家錯過,指望今番是了;誰知又遭此一閃。我不問那裡尋將去,料來不過又往別家燒煉,或者撞得著也不可知。縱不然,或者另遇著真正法術,再得煉成真丹,也不見得。」自此收拾了些行李,東游西走。
  忽然一日,在蘇州閶門人叢裡,劈面撞著這一伙人。正待開口發作,這伙人不慌不忙,滿面生春,卻像他鄉遇故知的一般,一把邀了那富翁,邀到一個大灑肆中來,一副潔淨座頭上坐了。叫酒保燙酒取嗄飯來,慇懃謝道:「前日有負厚德,實切不安。但我輩道路如此,足下勿以為怪。今有一法與足下計較,可以償足下前物,不必別生異說。」富翁道:
  「何法?」丹士道:「足下前日之銀,吾輩得來,隨手費盡,無可奉償。今山東有一大姓,也請吾輩燒煉,已有成約,只待吾師到來才交銀舉事。奈吾師遠游,急切未來。足下若權認作吾師,等他交銀出來,便取來先還了足下前物,直如反掌之易。不然,空尋我輩也無干。足下以為何如?」富翁道:
  「尊師是何人物?」丹士道:「是個頭陀。今請足下略剪去了些頭髮,我輩以師禮事奉,逕到彼處便了。」富翁急於得銀,便依他剪髮做一齊了。
  彼輩殷慇懃勤,直侍奉到山東,引進見了大姓,說道是他師父來了。大姓致敬,迎接到堂中,略談爐火之事。富翁是做慣了的,亦且胸中淵博,高談闊論,盡中機宜。大姓深相敬服。是夜即兌銀二千兩,約在明日起火,只管把酒相勸,吃得酩酊扶去,另在一間內書房睡著。到得天明,商量安爐。
  富翁見這伙人科派,自家曉得些,也在裡頭指點。當日把銀子下爐燒煉,這伙人認做徒弟守爐。大姓只管來尋師父去請教,攀話飲酒,不好卻得。這些人看個空兒,又提了罐各各走了,單單撇下師父。大姓只道師父在家不妨,豈知早辰一伙都不見了,就拿住師父,要送在當官,捉拿餘黨。富翁只得哭訴道:「我是松江潘某,原非此輩同黨。只因性好燒丹,前日被這伙人拐了,路上遇見,他說道在此間燒煉,得來可以賠償。又替我剪髮,叫我裝做他師父來的。指望取還前銀,豈知連宅上多騙了,又撇我在此。」說罷大哭。大姓問其來歷詳細,說得對科,果是松江富家,與大姓家有好些年誼的,知被騙是實,不好難為得,只得放手。
  一路無了盤纏,倚著頭陀模樣,沿途乞化回家。到得臨清碼頭上,只見一隻大船內,簾下一個美人,揭著簾兒,露面看著街上。富翁看見,好些面善,仔細一認,卻像前日丹客帶來與他偷情的可意人兒,一般無二。疑惑道:「那冤家緣何在這船上?」走到船邊,細細訪問,方知是河南舉人某公子包了名娼到京會試的。富翁心想道:「難道當日這人的妾,畢竟賣了?」又疑道「敢是面龐相像的,也未可知。」不離船邊,走來走去只管看。忽見船艙裡叫個人出來問他道:「官艙裡大娘問你可是松江人?」富翁道:「正是松江。」又問道:「可姓潘?」富翁吃了一驚道:「怎曉得我的姓!」只見艙裡人說:
  「叫他到艙邊來。」富翁走上前來。簾內道:「妾非別人,即前日丹答所認為妾的便是,實是河南妓家。前日受人之托,不得不依他囑咐的話,替他搗鬼,有負於君。君何以流落至此?」
  富翁大慟,把連次被拐,今在山東回來之由,訴說一遍。簾內人道:「妾與君不能無情,當贈君盤費,作急回家。此後遇見丹客,萬萬勿可聽信。妾亦是騙局中人,深知其詐。君能聽妾之言,是即妾報君數宵之愛也。」言畢,著人拿出三兩一封銀子來遞與他。富翁感謝不盡,只得收了。自此方曉得前日丹客美人之局,包了娼妓做的。今日卻虧他盤費到得家來。
  感念其言,終身不信爐火這事。卻是頭髮紛披,羞顏難掩,親友知其事者,無不以為笑談。奉勸世人好丹術者,請以此為鑒。
  丹術須先斷情慾,塵緣豈許相馳逐?
  貪淫若是望丹成,陰溝洞裡天鵝肉。

理州上2011年6月好日
  

2011年6月2日 星期四

道教史(6)

道教史(6)
台灣的道士因學識、修為的深淺,分為九品。第九品最淺,第一品最深。現在六品以上的道士很少。
有人認為道教是中國的民族宗教。可是若真的是民族宗教,其他民族應該不會信仰才對。事實上,624年,朝鮮半島的高句麗榮留王向唐高祖請求傳道教。唐高祖除了賜給對方天尊像之外,還派遣道士到高句麗講「道德經」。榮留王和其他高句麗人一起聽課。根據史書記載,榮留王之後的寶藏王也於643年向唐太宗請求傳道教。唐太宗派遣八名道士到高句麗。可是,唐太宗於644年親征高句麗,因此這段記載令人存疑。
到了高麗時代,道教與高麗王室有密切的關係。1110年,北宋徽宗派遣二名道士到高麗指導。當時的高麗第16代皇帝睿宗還建立朝鮮半島第一座道觀「福源觀」。「福源觀」掛有三清和太上老君的畫像。睿宗的父親肅宗,以及睿宗的兒子仁宗,也都信仰道教。
1265年,高麗的元宗的太子遵照道教的「三屍說」,實行「守庚申」。所謂「三屍說」,就是說人的體內有三屍九蟲,在庚申那天夜晚,三屍九蟲會離開人體,升天,向天神報告那人所犯的罪行。天神就會讓那人早死。「三屍」之中,上屍為於頭部,中屍為於腹部,下屍為於腳部。如果在庚申那天夜晚,守庚申(徹夜不眠),「三屍」就無法升天,如果連續三次守庚申,「三屍」會受傷,如果連續七次守庚申,「三屍」會永遠消失,人也會與天地同壽。在庚申那天夜晚,夫妻不得共床,也不可吃肉食及五辛。
唐朝末期,佛教也吸收「三屍說」與守庚申。現在台灣似乎沒有守庚申。
朝鮮半島的李朝太祖於1396年10月庚申之日,舉行徹夜宴會。第九代的成宗也時常舉行守庚申。當天晚上大家聽樂師演奏音樂,作詩,賭博,徹夜喝酒。這種守庚申的方式後來也於8世紀後半傳到日本,日本的天皇也在宮中如法炮製,只是多了一種娛樂--下圍棋。
現在日本最具道教色彩的地方是沖繩島。沖繩島以前就從中國傳來三清、玉皇大帝、雷聲普化天尊、媽祖、關帝、土地神、后土神、竈神的信仰。現在雖然已經沒有三清與玉皇大帝的信仰,但是其他神的信仰還存在。那霸市的天尊廟、媽祖廟和關帝廟雖然在二次大戰時,被火燒燬,但是戰後又重建。
由此可見,道教並不是中國的民族宗教。因為朝鮮半島的歷代王朝和沖繩島也信仰道教。
道教起源於神仙說。所謂神仙說,就是人以某種方法追求像神仙一樣長生不死。貪生怕死本來就是人的天性,中國人追求長生不死的心理也可以理解。古代的中國人對死後的世界很冷淡。孔子便說過:「不知生,焉知死!」「禮記」裡雖然有記載人有魂和魄,死後,靈魂升到天界,魄則下到地。不過卻完全沒提到靈魂升到天界後的情形。中國人熱衷於崇拜祖先,卻不關心死後的世界。在古代埃及,對死者很崇拜,對心死後世界的描述也很詳盡。
墨子就批評儒家說:「他們不相信靈魂的存在,卻很熱衷於祭禮,好像沒有客人,卻努力學客禮一樣。」
中國人不關心死後的世界,另一方面非常肯定現世人生。中國人對生命執著的原因可能在此。我們拿中國人與印度人相比就很清楚。印度在佛教發生以前就有輪迴思想,印度人認為人死後會再生,生死無限循環。印度這種輪迴思想,在4世紀初,六朝初期,透過佛教傳到中國。中國人接觸到這種輪迴思想後,非常震驚。中國人從來沒有想到除了現世,還有前生與死後的世界。何況生死還會無限循環!
對印度人而言,活著是一種痛苦。因此死之後,還要再生,他們覺得很無奈。最好是能永遠脫離這個生死輪迴。佛教的「解脫」,就是在告訴人們永遠脫離生死輪迴的方法。
然而,當中國人透過佛教,接觸到這種輪迴思想後,不僅不恐懼,反而認為是一種無上的福音。因為一旦死亡,還可以再重生,真是太棒了!印度人的厭世觀與中國人對現世人生的肯定,成有趣又極端的對比。
死亡就是一切美好事物的喪失。因此對中國人而言,現世人生越幸福快樂,他們就對死亡越恐懼。
中國人必須克服對死亡的恐懼。一個方法是「盡人事,聽天命。」另一個方法是「留名萬世」。孔子便說過:「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對儒家而言,即使人死身體腐爛,只要名留千載,就是「不死」。然而,無論是「盡人事,聽天命。」的想法,或儒家這種克服對死亡恐懼的方法,當然無法適用於所有人。
中國人既然沒有來世與天國的觀念,剩下一條路就是盡可能延長壽命,讓可怕的死亡晚一點到來。在這種需求下,追求像神仙一樣長生不死的神仙術便因應而生。
漢朝建國功臣,智慧絕頂的張良,在晚年時,學習「辟穀道引輕身」,便是想延長壽命。漢武帝時的董仲舒熱心於「房中術」,也是想延長壽命。而且越是富貴的人,越想延長壽命,最好能長生不死。齊景公一天到郊外玩,從遠方眺望自己居住的皇宮,嘆氣說:「如果能夠不死,該有多好!」
道教選老子當他們的教祖,如果老子地下有知,一定哭笑不得,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成為如此荒謬宗教的教祖!而且事先沒有徵詢他的同意。然而道教選老子當他們的教祖,是有原因的。首先,老子是唯一能夠對抗孔子的人物。其次,老子思想中,有某些部分可以和道教扯上關係。例如,老子認為「道」是萬物的根源。因此可以解釋成:人若獲得「道」,便可以永生。其次,老子的哲學思想中,有濃厚的保身色彩,這也與道教相通。
2世紀東漢靈帝時,184年發生黃巾之亂。鉅鹿人張角自稱修得黃老道,也就是神仙術,他稱之為「太平道」,自號「大賢良師」,吸引許多信徒,並且進行治病。張角治病時,首先告訴病患,他之所以會生病,是因為犯了罪過。所以要先懺悔,這叫「首過」。「首過」之後,喝符水。這樣病就會痊癒。如果病沒有痊癒,張角便對病患說:「一定是你信心不夠,病才不會好!」
這就是荒謬宗教道教的真實面貌!
道士煉製的金丹,裡面含有汞(水銀),會致命,許多人,包括皇帝卻相信服了金丹,可以延長壽命,結果反而縮短壽命。這讓人想起現代台灣人吃許多保健食品、酵素,還讓孩子吃兒童維他命或「轉大人」,結果最近傳出這些東西含有有毒的塑化劑、起雲劑。這簡直是現代的「金丹」!
(全文完)
理州上 2011年6月好日

2011年6月1日 星期三

道教史(5)

道教史(5)
中國歷代王朝常常取締私自出家者。由於出家者有免兵役和免課稅的特權,很多人便是為了這兩個目的而出家。但是出家者變多,就會影響到國家財政與兵力,因此國家必須不時取締。
然而,到了宋朝,由於財政艱困,竟然飲鴆止渴,賣起度牒(相當於出家者的證照)來。想要逃稅和逃兵役的人自然願意掏錢買度牒。宋神宗即位之後,國家便開始賣度牒。當時賣的是無記名的「空名度牒」,因此買者還可以轉賣出去。當時甚至還形成「空名度牒」的市場,彷彿現在的股票一樣,有行情,非常有趣。宋徽宗(在位1100-1125)時,「空名度牒」的發行量超過3萬。全國僧侶、道士的數量超過100萬人。朝廷雖然暫時停止販賣度牒,但是不久金軍入侵,國家需要軍費,不得不再販賣度牒。食髓知味的政府除了度牒之外,還賣起紫衣和大師號。紫衣原本是皇帝賜給高德的出家者。這是最高榮譽。大師號也是頒給傑出的出家者。如今,這兩樣東西可以花錢買到,出家者的權威便巨幅跌落。不識字的人,對作法一竅不通的人,只要出錢,就可買到度牒、紫衣與大師號,而在教團內居高位。換句話說,市井無賴之徒也可能變成道教大師。這樣一來,道教自然沉淪,民間一般人也逐漸瞧不起道教。
宋徽宗對道教極有好感。1117年,他實施形式上的「廢佛」。他將佛改稱為「大覺金仙」,將其他菩薩改稱為「仙人」或「大士」,將僧改稱為「德士」,將尼改稱為「女德士」,將寺改稱為「宮」,將院改稱為「觀」,將女冠改稱為「女道士」。甚至將佛像戴上冠,穿上道服,真是幼稚、好笑。這場荒謬的形式「廢佛」,不到一年就草草落幕。
金朝的時候,和北宋一樣,政府販賣度牒、紫衣和大師號以彌補國家財政的困窘。不過一旦財政趨於穩定,沒有戰爭,金朝便於1165年停止販賣。
明朝鄭和下西洋時,在船上擺媽祖像,希望媽祖保佑一帆風順。據說因為這樣,媽祖的信仰才傳播到東南亞各國。有趣的是,日本沖繩島那霸市現在還有一座媽祖廟。到了清朝,幾乎每一艘大小船隻都會擺媽祖像。船隻到日本的長崎後,一定先把媽祖像移置到寺廟,等到要離開長崎時,再將媽祖像迎回船上。
明朝歷代皇帝之中,最心醉於道教的是明世宗。他即位之初,就喜歡鬼神之說。明世宗和北宋徽宗一樣是道教皇帝。當時的明朝可說是個道教國家。明世宗想長壽,服食道士煉製的金丹。大臣楊最勸諫他不要服食金丹,結果竟然被明世宗處死!最後,明世宗因長期服食金丹,而被毒死。明世宗很相信道士陶仲文,除了授他少保禮部尚書之外,還授他少傅和少師,讓陶仲文為居最高官職。身為道士而位極人臣者,陶仲文是空前絕後。而明世宗也是最後一位心醉於道教的皇帝。
到了清朝,各宗教之間的差異越來越少。許多道士還擁有佛名,可能是佛、道二教雙修。
根據道教的「太上感應篇」,要成為「天仙」,必須累積1300件善行;要成為「地仙」,必須累積300件善行。「太上感應篇」還介紹了94種「有趣」的惡行,其中包括:嫉妒、墮胎、跨過水井或廚竈、夜晚裸體、向北方吐痰、在廚竈前哭泣、毫無理由殺死龜或蛇。
1171年,道士又玄子聲稱太微仙君在夢中告訴他,而寫著的「太微仙君功過格」,其中:厚待妻子而薄待父母者,100過;殺一人者,100過(似乎太輕);與處女、尼、寡婦發生性關係者,300過(似乎太重);一生只與一位異性發生性關係者,1000功;不對美女送秋波者,5功;製作並散佈色情書者,無量過。
道教中的許多為居高位的神中有觀音。自唐朝以後,觀音的信仰就很普遍。我們又稱「觀音」為「觀音菩薩」,可見「觀音」也是佛教中的一位神。由中國人的觀音信仰中,我們看到佛教與道教混合的狀況。
城隍神的信仰從唐朝起很昌盛。五代後唐廢帝與東漢隱帝還賜給城隍神「王」的封號。宋、元時代也是如此。元文宗時,1329年,封城隍神為「護國保寧王」,封城隍夫人為「護國保寧王妃」。
從春秋時代末期起,中國人就開始信仰竈神。人們相信竈神每個月會到天上向神報告人所犯的罪。神就會按照罪的輕重,縮減人的壽命300天或3天不等。中國人或許看到煙從煙囪冒出,飄向天,而連想竈神上天吧!從唐朝起,人們相信竈神除了向神報告人所犯的罪之外,也會報告人所做的善事。
明清時代的民眾很怕竈神向玉皇大帝報告自己的惡行,所以在玉皇大帝派神下來調查竈神的報告是否屬實的那天,都會要多嘴的婦女緊閉嘴巴,並且要小孩不准說髒話。
當時關於竈神的禁忌有:
1.不可將刀、斧擺在竈上。
2.在竈前不可罵人、哭泣或唱歌。
3. 在竈前不可小便或吐痰。
4. 在竈前不可裸體。
5.月經未停的女性不可站在竈前。
6.頭髮紛亂不可用竈煮飯。
祭拜竈神時,通常要準備糖飴、水和飼草。糖飴先用火烤溫後,一邊塗在竈神畫像的嘴唇部分,一邊說:「請你好事多多說,壞事不要說。」真是有趣的「賄賂」。水和飼草則是要給神騎的馬享用的。中國人真體貼!
等拜完之後,拿下竈神畫像,將飼草一起放進竈燃燒,人[們看著黑煙從煙囪冒出,冉冉飄向天空,相信竈神會幫他們說好話。
中國的各行業大部分都有他們敬拜的神,例如:
工匠敬拜魯班,裁縫師敬拜黃帝,書店、印刷店敬拜文昌帝君,造紙業者敬拜蔡倫,煉鐵業、礦工敬拜太上老君,畫家敬拜王維,製鞋匠敬拜孫臏,裝潢業者敬拜吳道子,演員、藝人敬拜唐玄宗。
清朝滅亡,進入民國後,道教的勢力每下愈況。尤其在五四運動時,更如過街老鼠般,非常狼狽。因為五四運動的目的之一便是要打倒舊中國的傳統。道教和其他民間信仰,當然在打倒之列。
陳獨秀認為應該打倒孔子的思想、禮法、貞節、舊倫理、舊藝術和舊宗教。錢玄同認為關帝、呂祖、九天玄女等道教的神明都是「鬼話」。在這些意見領袖的影響下,知識份子越來越討厭道教。
為了去除迷信,1928年,國民黨宣佈舊宗教神祠的存廢名單。道教的龍王、城隍、文昌、送子娘娘、財神、瘟神、趙玄壇、狐仙等神廟都在廢除名單內。道教的符咒也被廢除。土地神雖被留存,但他的上司城隍神卻被廢除。
結果,道教在中國成了「夕陽產業」。許多道觀看不到道士的蹤影,即使有,也不具備道教知識。許多道觀都轉為其他用途。有的變成學校,有的變成警察局,還有的變成附近居民的手工業場。
佛道二教混合非常明顯。1940年代,北京的白雲觀是中國道教總會的總部。這兒不但有佛教的僧侶前來修行,而且白雲觀還訂有僧侶前來修行應遵守的規則。白雲觀當時有78名道士,可是識字的只有十多名。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白雲觀的研究室門旁貼著對聯,上面寫著:「共產黨恩深如海,毛主席功高如山」。
道教於1590年首度傳到台灣。台灣道教教團的組織不太強固。絕大多數道士住在自己的家中,擁有妻子,並且擁有其他糊口的職業。因此可說台灣沒有專業道士。許多道士在自己的家中設置道壇。台灣的道士分為處理死亡關係的「烏頭道士」,與不處理死亡關係的「紅頭道士」兩種。烏頭道士認為紅頭道士不是正統。
(待續)
理州上 2011年6月好日

2011年5月31日 星期二

道教史(4)

道教史(4)
「三武一宗法難」的第二回是北周武帝(在位560-578)時發生的。
北周是西魏之後,由鮮卑族的宇文氏所創立。宇文氏學儒學,仰慕中國的周朝,因而將國名取為「周」。他仿傚「周禮」,制定制度,想要復興周公的政治。第三代的武帝也是一樣。
5687年,25歲的青年武帝召集儒、佛、道三教到宮中玄談,想要團結三教。可是僧侶和道士卻水火不容,互不相讓。這時候從四川來了一位還俗僧衛元嵩向武帝上奏說:「現在的佛教已經背離佛心,利己欲強盛的僧人橫行。最好能全部廢除寺院,讓僧尼還俗,建立平延大寺。亦即,以國家為寺院,皇帝為如來,勇略為法師,仁智為執事,實施十善,降伏敵人。這樣才可實現佛的平等慈悲。」
572年,30歲的武帝實行富國強兵政策,想要統一中國。他減少宮中女婢的人數,禁止興建大建築。擁有許多大規模寺院,以及僧尼過著「奢侈」生活的武帝,自然在他清算名單內。
574年,北周武帝下令廢除佛道二教,燒燬經典與佛、道像,命令僧侶和道士還俗。
隋文帝楊堅信佛教,輕篾道士。隋煬帝在長安建了120所寺院,只建了10所道觀。可見隋朝明顯傾向於佛教。
在台灣,道士手持玉皇大帝的木印,據說可以和玉皇大帝合而為一,命令許多神仙。這種想法很可能起源於隋朝。
「三武一宗法難」的第三回發生在唐朝。唐朝的皇室姓「李」,道教的教祖老子也姓「李」,所以道教在唐朝享有特殊的地位。
637年,唐太宗時,宮中舉行儀式。順序是道士先,僧侶後。那時的理由是唐室姓李,道教的教祖老子也姓李,因此道教優先於佛教。即使如此,唐太宗認為神仙思想是虛妄的,果然不愧為一代明君!武則天則是著名保護佛教的女皇,宮中舉行儀式。順序是僧侶先,道士後。唐睿宗時,是道佛並立。唐朝皇帝之中,最保護道教的是唐玄宗。宮中舉行儀式。順序是道士先,僧侶後。唐高宗時,尊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因為這件事,道教氣勢高漲。
714年,唐玄宗採納姚崇的建議,命令全國2萬名偽濫的僧尼還俗。可是,721年,唐玄宗卻歡迎道教茅山派第12代宗師司馬承禎到宮中,接受法籙(用以“驅鬼壓邪”的丹書、符咒),成為道士皇帝。733年,唐玄宗還下令全國家家戶戶都必須備有一本「道德經」。唐玄宗自己還寫了一本註釋「道德經」的書。742年,唐玄宗賜莊子為「南華真人」,賜文子為「通玄真人」,賜列子為「沖虛真人」,唐桑子為「洞虛真人」。唐玄宗還賜給老子的父母尊號,並且定老子的生日為國訂假日,全國放假。老子的尊號也越來越「偉大」,從「聖祖大道玄元皇帝」,升格到「大聖祖高上大道金闕玄元天皇大帝」。
據說,唐朝太宗、高宗、穆宗、敬宗、武宗、宣宗和憲宗因為服了道士們製造的金丹,反而縮減壽命。皇帝尚且如此,民間人士因為服食金丹而死亡的人應該不在少數。一般道士因為服食金丹而死亡者,他們不說是「死亡」,而說是成了神仙。所以服食金丹的人便前仆後繼。
在唐朝,要出家進入道教可以繳錢買「度牒」(資格証明書)。政府財政困難時,就會想到賣「度牒」。任何人只要出錢買「度牒」,就可以成為道士。而道士不必繳稅。於是阿貓、阿狗,為了享受免稅的特權,紛紛出錢買「度牒」,成為道士。這樣一來,道士的素質自然低落,道教的權威也大幅淪落。
唐高宗時,因為佛、道二教爭論不休,唐高宗便叫二教代表到宮中,在他面前,辯個夠。不過佛、道二教自古以來便互相瞧不起對方,這樣的辯論當然也沒有結果。光是唐朝中期以後,這種辯論會就舉辦了十幾次。剛開始時,辯論得很激烈,後來就逐漸流於形式。664年,僧人道世上奏唐高宗,說:道教中的道經,除了「道德經」之外,全部都是後世偽造的,應該全部焚燬。唐高宗便於668年要官員與僧侶道士一起研究「化胡經」的真偽,結論是該書是偽書,因而下令焚燬。
「三武一宗法難」的第三回是在唐武宗時發生。由於當時的年號是「會昌」,因此也稱為「會昌廢佛」。
佛教當時的經濟基礎非常穩固。對唐武宗而言,道教是祖宗的宗教,經濟基礎卻遠不及夷狄傳來的佛教,因此很不是滋味。於是他一方面援助道教,一方面壓抑佛教。
841年,唐武宗生日那一天,照慣例在宮中舉辦佛、道二教辯論會。唐武宗賜給道士紫衣,卻沒有賜給僧侶。這是很少有的事。842年,唐武宗下令沒有正式度牒的僧侶、破戒的僧侶、有前科的僧侶還俗。並且禁止寺院收容童子和沙彌(小僧),以抑止僧侶的增加。還下令僧尼把持有的土地、錢和米都交給國家,若不願意,就還俗,並課稅。
當時,維吾爾人侵入中國北方,唐武宗除了下令逮捕、殺害國內摩尼教僧侶外,還下令全國未登記的僧人全部還俗,而且逮捕、殺害新出家的僧人。其人數超過300人。845年,唐武宗下令廢除全國4600所寺院,並且強迫26萬名僧尼還俗。當時唐武宗下的廢佛詔內容大致如下:
自漢魏以來,佛教日漸昌盛,卻越來越危害國風,迷惑人民,剝奪國家的勞動力與財寶。破壞君臣、夫婦、親人之道,違法害人,莫過於佛教。今日,無數的僧尼只是光吃飯不工作之徒,寺院的壯觀程度可以和宮殿相比。南朝的各王朝之所以經濟衰退、風俗混亂,都是因為佛教。朕廣聽前人的意見和輿論,決定斷然改革佛教的弊害,與各臣協力,鏟除佛教這個千古的害源。
846年,唐武宗去世。這場鎮壓終於落幕。
玉皇大帝的信仰大概開始於9世紀。唐朝時,民眾對城隍神與土地神也相當信仰,到了宋朝,並且普及到全中國。
五代時,常常傳出僧侶、道士不守禁戒、追求金錢的事。這也成為後周世宗鎮壓佛教的原因。10世紀時,某道士聲稱他屍解(屍解是中國 道教的一種「脫劫飛昇」的形式。 相傳得道的真人 ,在成功修煉至「脫劫飛昇」的階段,會以肉身升天,俗作「肉身得道」)去世,可是過了多年之後,別人打開他的墳墓一看,居然有骨頭。從此有些人便不相信「屍解」的說法。
(待續)
理州上 2011年6月好日

2011年5月30日 星期一

道教史(3)

道教史(3)
佛教傳到中國來的時候,中國人自然會問教祖釋迦牟尼的資訊。這時,傳教者為了讓中國人能夠比較快明白,往往會舉中國人耳熟能詳的人物作例子。例如說釋迦牟尼就像黃帝或老子那樣的神仙。後來這種說法就衍生出「老子化胡說」(這裡的『胡』是指印度)。
「史記」「老子傳」記載老子出了函谷關後,就不知去向。後世者就編造出:之後,老子去了印度,成為釋迦牟尼(或收釋迦牟尼為弟子),教化印度人,所以佛教是老子所創的。換句話說,這是佛道二教同源論。
據說,西晉時,一位五斗米教系的道士王浮與僧人帛遠論爭,老是辯輸,惱羞成怒,便偽造了一本書「老子化胡經」,來攻擊佛教。這是「老子化胡說」的由來。
不過,這個傳說可能不是事實。因為「老子化胡經」出現以前,就已經有「老子化胡說」存在了。而且「老子化胡說」出現的時候,還沒有道教教團。因此「老子化胡說」也不會是道教方面為了攻擊佛教,所杜撰的。所以,「老子化胡說」最有可能是佛教方面杜撰的。
佛教傳到中國來的時候,傳教者為了讓中國人能夠比較快明白教祖釋迦牟尼的事,就把釋迦牟尼比成中國的黃帝和老子。進一步說明的話,甚至把釋迦牟尼視為與老子是同一人或關係極密切的兩人(如師徒關係)。這樣解釋的話,中國人對釋迦牟尼較有親切感,也比較能滿足中國人的文化優越意識,傳教工作比較順利。而且,「史記」「老子傳」中最後寫道:「於是老子乃著書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馀言而去,莫知其所終。」,既然是「莫知其所終」,就是沒有人知道老子去哪裡了,因此老子當然也有可能去了印度。
因此,「老子化胡說」應該是佛教為了在中國傳教工作比較順利,編造出來的「傳說」。法國漢學者伯希和(Pelliot 1878-1945)在敦煌發現「老子化胡經」的殘卷中,有提到老子轉生為「摩尼」的一段記載。可見「老子化胡說」和「老子化胡經」被各種宗教所利用。
在南北朝時代,佛教有「格義佛教」的傾向。也就是說,以道教的語彙,來解釋佛教。例如說佛教的「空」,其實就是道教的「無」。這是為了讓當時中國的知識份子較容易接受佛教的手段。「老子化胡說」應該也是一種「格義佛教」。
在三國時代,曹操討厭神秘的、不合理的東西,孫權卻喜歡這套。當時民間傳說:往昔秦始皇派徐福帶數千童男、童女,去蓬萊仙山求仙藥時,他們並沒有去蓬萊,而是到海中的亶洲,他們的子孫數萬戶現在還住在那兒。有時候會到會稽一帶買布。
孫權聽到這個傳說,便於230年派將軍衛溫與諸葛直率領1萬名士兵前往亶洲與夷洲求仙藥。不過,他們只去了夷洲,帶回住在夷洲的數千居民而已。有台灣學者梁嘉賓( 1910 - 1995)認為夷洲是台灣,亶洲是菲律賓。
孫權還優待自稱能夠將自己隱形,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姚光與介象兩位方士。這兩位方士,後世傳說成了神仙。孫權還耗費公帑蓋了39所道觀。239年,孫權在安徽省的蕪湖蓋了城隍祠。城隍神的信仰從南北朝時代到唐朝非常流行。道教則自明清時代開始祭拜城隍神。在台灣,城隍神被認為是裁判死者的神。城隍神的部下是土地神,台灣人一般稱為土地公或土地爺。
據傳說,東漢時的刑獄官員蔣子文在追捕盜賊時,在鍾山被盜賊殺害。孫權時,蔣子文從前的部下看見蔣子文拿著白扇,騎著白馬而來。蔣子文對那位驚嚇的部下說,他是土地神,要施福給民眾,希望能夠為他蓋祠,如果不為他蓋祠,就要降災禍給民眾。那一年果然爆發傳染病。民眾很害怕,有些人就開始祭拜。孫權除了封蔣子文為中都侯並為他蓋祠外,還改鍾山為蔣山。於是災禍平息,民眾信仰更加虔誠。到了唐宋時代,土地神的信仰普遍到全中國,各地蓋起土地廟。
根據「集異新抄」卷三,竈神監視人們的善惡行為後,向土地神報告,土地神則向縣城隍報告,縣城隍則向都城隍報告,都城隍則向東嶽大帝報告,東嶽大帝則向玉皇大帝報告。
中國的神仙思想起源於戰國時代,經過歷代一些「營養」的追加,到了4世紀初晉朝時代,葛洪(283-363)將歷代的神仙思想集大成,寫成「抱朴子」。葛洪16歲時,開始讀「論語」、「孝經」等儒家的書,同時也對神仙思想產生興趣。317年,35歲的葛洪寫成「抱朴子」。晚年,葛洪為了煉製丹藥,以便服了可以長生,而前往現在的越南。因為他聽說那兒產丹砂。結果後來死在廣東的羅浮山。享年81歲。這樣的壽命證明葛洪煉製的丹藥似乎沒什麼功效。中國的神仙思想也只能當作茶餘飯後的閒聊題材,千萬不能當真。
葛洪在「抱朴子」中還提到興起風雨、雲霧的方法,命令虎豹、蛟龍甚至鬼神的方法,隱形的方法,騰雲駕霧的方法,水火不侵的方法,千變萬化的方法,驅除災禍的方法等等。葛洪自己幾乎就是神。
煉製丹藥的方法,是秘密,不能隨便公開。只限於少數人之間,以口授的方式傳遞秘方。而且有許多禁忌。例如進深山採藥前,必須先潔齋七日,拿著昇山符,在三月或九月的吉日出門。出門時,在周身施行三五法(護身法的一種)。鏡子可以讓妖魔鬼怪現身,因此一定要帶著。必須牢記九字咒文。如果發現藥草,必須行禹步(禹步是道士在禱神儀禮中常用的一種步法動作。傳為夏禹所創,故稱禹步。因其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轉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又稱"步罡踏斗"。)
「抱朴子」中把太上老君(就是老子)與太乙元君和玄女並列為最高位的神仙。太上老君鼻子高,嘴巴像鳥一樣突出,全身從上到下刻著八卦。這樣的描述簡直是外星人。太上老君外出時,有12頭神獸作先導,還有36頭神獸在後面護衛。上方還有雷電閃閃發光,非常熱鬧。如果任何人可以看到太上老君一眼,就可以延長壽命,並且通曉一切事物。這個描述可能是從釋迦牟尼的描述模仿來的。
南北朝北魏太武帝時,發生鎮壓佛教事件。實際的推行者是儒家出身的漢人崔浩(381—450)。崔浩是第一級的門閥出身,他認為門閥主義是理想,所以討厭主張平等的佛教。後來,崔浩因為編纂國史,侮辱北魏的祖先,而被處死。
佛教傳到中國後,開始與道教展開論爭。道教在理論面辯不過佛教,於是道教這邊就感覺必須強化理論。後來南北朝道士寇謙之(365-448)倡導「新天師道」,想強化道教的理論。
寇謙之年輕時,就喜歡仙道。據說後來寇謙之認識神仙成公興。成公興帶寇謙之去華山,讓他吃採來的藥草,寇謙之就不會感覺饑餓。
424年,寇謙之獻上「錄圖真經」給剛即位的北魏太武帝。朝廷內外對寇謙之半信半疑,只有崔浩(?-450)深信不疑,並且成為寇謙之的徒弟。在崔浩的大力援助下,道教在北魏興盛起來。425年,北魏首都建立天師道場。440年,在崔浩的鼓勵下,太武帝號太平真君。身為皇帝,卻上道壇,接受「法籙」(道教的一種符咒)。太武帝之後的歷任北魏皇帝在即位時,都上道壇,接受「法籙」。道教在5世紀中期時候開始獲得國家宗教的地位。
431年,寇謙之又勸太武帝蓋一棟很高的大樓,高到聽不見附近雞犬的叫聲,以煉製金丹。
佛教史家有所謂「三武一宗法難」,也就是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和後周世宗時的皇帝發動鎮壓佛教的事件。
北魏初期視佛教為國家公認的宗教。北魏道武帝在首都建國立寺院,僧人法果還稱讚道武帝為「當今的如來」。北魏的佛教充分利用皇帝權力,擴大勢力。另一方面,皇帝也利用佛教,安定社會。
太武帝一開始對佛教也有好感,可是,寇謙之與崔浩出現後,就聽他們的話,而討厭起佛教來。
438年,太武帝下令50歲以下的僧侶還俗。444年,太武帝又下令任何人都不准奉養僧侶。445年,塞外民族蓋吳叛亂,太武帝親征。一天,來到一間寺院,卻發現寺院中藏有大量武器。太武帝懷疑寺院與蓋吳勾結。崔浩趁機建議廢除佛教。446年,太武帝便下令廢除長安的寺院,焚燒佛像、佛典,殺僧人,並且命令皇太子在全國實施和長安一樣的廢佛政策。
當時,太武帝的廢佛敕大致內容如下:
「昔日東漢荒君(明帝)被邪偽所惑,侍候胡之妖鬼(佛),混亂中國之天道。中國原本沒有這種違逆人情,荒誕不經的教義,卻因為末世的荒君被迷惑,鬼道(佛教)卻越來越興盛。之後,天降處罰,國內變荒涼。朕決定排除一切胡神(佛),恢復聖天子的政府。今後,若有人侍候胡神,製造銅、泥像,誅殺全族。胡神只不過是漢朝無賴之徒,將乞丐胡僧的謊言與老莊的虛說混合而已。……
各地官員應該完全焚燬一切寺塔、佛像與經文,僧侶,不分老少,全部坑殺!」
策動這場廢佛的是崔浩。
後來,崔浩於450年被處死,太武帝也於452年去世。新皇帝發佈復佛令。
(待續)
理州上 2011年5月好日

2011年5月29日 星期日

道教史(2)

道教史(2)
中國在殷商時代是神權政治。一切行為都要先問神意。當時能問神意的不是君王,而是叫做「貞人」的一群人。
殷王本身是巫,周王也是巫。所以當時是祭政一體。後來,祭政才分開。君王專門掌政治,巫專門掌信仰方面。在戰國時代以後的「方士」也是巫。「方士」很可能是道士的前身。
巫的工作有:一,降神。也就是讓神附身,傳達神意。二,解夢,當時人們認為神會透過夢,傳達神意。三,預言。巫既然知道神意,當然也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四,祈雨。乾旱是神的處罰,巫必須求神原諒。五,醫病。生病也是神的處罰,只有巫才能醫治。六,占星。星星世界的動向會影響人事的吉凶。七,唸咒。唸咒以去禍招福。
道教對老子有極高的評價,稱為「太上老君」。老子是周朝守藏室(圖書館)的官員。據說孔子曾經去拜訪老子,問關於「禮」的事。拜訪完後,弟子問孔子:「老子是什麼樣的人?」孔子回答:「我遠遠不及他,他像龍一樣的人。」
根據元朝時寫的「歷世真仙體道通鑑後集」卷一所述,老子的母親在爬李樹時,突然從左腋生下老子,這時有一萬隻鶴在空中飛,有九隻龍吐水。老子一生下來,就走了九步。每一步的足跡都變成蓮花。老子左手指著天,右手指著地,說:「天上地下,唯道獨尊。我當開揚無上道法,普度一切動植眾生。」這顯然是後世模仿釋迦牟尼誕生時的傳說。此外,該書還記載老子的母親懷胎81年,才生下老子,並且一生下就白髮蒼蒼,所以叫「老子」。而且一生下,就指著李樹,所以姓李。真是荒謬的記載。
至於「史記」中記載孔子曾經去拜訪老子一事,可能不是事實。儒家和道家一直嚴重對立,因此這段「故事」可能是道家為了想凌駕在儒家之上,而編造出來的。
據說老子要出函谷關時,守關的官員尹喜知道老子很有智慧,便請他留下文章作紀念。老子於是寫了五千言的「道德經」。之後老子不知死於何處。這段「故事」是為了之後的「老子化胡說」預留伏筆。所謂「老子化胡說」是說,老子出了函谷關後,前往印度,成為釋迦牟尼,或教出釋迦牟尼這個傑出的弟子。
老子的「道德經」恐怕不是一個人寫出來的。因為:第一,全篇到處都有的對儒家唱反調的地方,並不是出自於同一個時代。例如,孔子雖然談「仁」,可是卻沒談「仁義」。談「仁義」的是後代的孟子。「道德經」裡卻有「大道廢有仁義」的字句,顯然這是批評孟子的言論。因此寫這句話的人應該比孟子晚出生才對。可是老子明明早於孟子呀!第二,「道德經」中也出現對儒家以外的諸子百家的批評,例如戰國初期的墨家、戰國之後西漢初期的兵家、戰國中期的陰陽家和戰國末期至西漢初期的法家。可是這些「家」也是老子之後出現的,老子怎麼可能知道他去世後的思想呢?
可見,老子的「道德經」應該不是一個人寫出來的。而是長時期,許多擁有類似想法的所寫,最後才由某人總合起來,便成為「道德經」。這個人是誰,不得而知,只能推估是西漢初期的人。
「道德經」應該是戰國中期至西漢初期,一群擁有自然中心主義的民間思想家的格言,經蒐集、整理後寫成的。
「道德經」的中心思想是不相信人為的能力,而相信自然的力量。人應該根隨自然。因此它與儒家、墨家、法家等以人為中心的思想截然不同,它關心的是自然的秩序,而不是國家、社會的秩序。它並不是不關心政治,而是主張以「無為」為手段,統一天下。
「道德經」強調「道」。「道」是:
一,五官無法感覺,無法描述的存在。
二,萬物的根本。
三,萬物無法離開「道」而存在。
四,它的作用雖然是「無為」,卻成立萬物。因此它的作用也可說是「自然」。
五,它是超越時間與空間的無限存在。
「道」的性質常常用「玄」來形容。
中國人自古以來最盼望的是「五福」,也就是壽、富、貴、康寧、多子。壽排名第一。神仙被認長生不老,是眾人羨慕的對象。戰國時代的齊威王和其子齊宣王以及燕昭王,都對神仙很癡迷。秦始皇和漢武帝也不例外。「抱朴子」在4世紀出現以後,數不盡的人沉迷於煉製金丹,服用後,成為神仙。可是金丹裡含有汞(水銀)劇毒,恐怕有不少人不但沒長生不老,反而減少壽命。
北京的白雲觀是全真教的大本營。據說陰曆1月19日時,神仙會下凡,出現在白雲觀。誰要是能目睹神仙,就可以治癒百病,延長壽命。
因此每年到這天,白雲觀就人山人海。
1432年,明朝的周憲王時出現的「八仙慶壽」裡的「八仙」,也就是鍾離權、張果老、韓湘子、李鐵拐、曹國舅、呂洞賓、藍采和、何仙姑這八仙是中國民間最耳熟能詳的神仙。
從西元前4世紀到今天,中國人之所以對神仙如此嚮往,主要是因為神仙青春永駐,永遠不死。
據「史記」「封禪書」中記載,齊威王和其子齊宣王以及燕昭王,都曾派人到渤海中的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尋找神仙。據說這三神山住有許多神仙,擁有不死的藥。可是他們很討厭人,因此船一靠近,就被風吹走。因此不可能登上三神山。
韓非的「韓非子」中有提到「不死之藥」和「不死之道」。屈原的「楚辭」中也有提到「延年不死」。「戰國策」中的「楚策」中有「不死之藥」。「呂氏春秋」中有「不死之鄉」。「淮南子」和「山海經」也有「不死」的記載。可見中國人多嚮往「不死」。
根據「抱朴子」記載,神仙入水不會被溺死,遇火不會被燒死,而且可以自由改變容貌與形體。他擁有許多神通,最大的神通是「不死」與「上天」。
在古代中國,諸侯貴族們自然希望自己的壽命越長越好,以便盡情享受目前奢華快樂的生活,如果能夠長生不死,那是夢寐以求。因此他們一聽說某某方士知道長生不死的神仙所在,當然心動。由此可知,神仙說應該是先被皇帝、諸侯等上曾階級接受,然後再推廣到平民階級。
秦始皇統一天下後過了兩年,西元前219年,立即登泰山封禪。「封禪」就是皇帝向天地之神祭拜。封禪之後,秦始皇聽說三神山有神仙,便命令方士徐福齋戒之後,於西元前219年,帶數千名童男、童女赴三神山求不死之藥。為什麼要帶童男、童女去呢?可能童男、童女很純潔,可以獻給神仙,討神仙歡心。日本人傳說徐福後來到了日本。現在的和歌山縣新宮還有徐福的墓,青森縣小泊村也有徐福像。徐福一直都沒有回來,可是秦始皇不死心,又於西元前215年派方士去找神仙與不死之藥。當然這些方士也都一去不回。據說,徐福和其他方士找不死藥的失敗,讓秦始皇非常惱怒,種下後來「坑儒」的種子。
漢文帝時,方士新垣平宣稱他可以從`天空的雲氣判斷吉凶。漢文帝相信他的鬼話,後來知道新垣平說的都是謊話,便將他處死。連智慧絕頂的漢朝創國元老張良都跟隨一為叫「赤松子」,自稱神仙的人學神仙術。
漢武帝雖然尊崇儒家,可是即位之初,就喜歡祭祀鬼神。許多方士都聚集在他身邊,向他吹噓神仙思想。有一位自稱有數百歲的方士李少君,向漢武帝鼓吹祠照竈辟穀卻老方之說。這是祭祀竈,就可喚來鬼神,喚來鬼神,就可將丹砂變成黃金。用這個黃金製成食器使用,便可延長壽命,而且可以見到蓬萊山的神仙。若讓神仙封禪,便可不死。李少君還對漢武帝說,他碰到神仙安期生時,安期生讓他吃像瓜一樣大的棗子,因此才能這麼長壽。漢武帝相信他的話,便開始祭祀竈,並派方士渡海去找安期生等神仙,還命人將丹砂煉製成黃金。。
西元前215年,方士盧生獻給秦始皇「錄圖書」,裡面有「滅秦者,胡也!」的字眼。秦始皇以為「胡」是指匈奴,便命將軍蒙恬率領30萬大軍征討匈奴,並且修築萬里長城。秦始皇要讓預言無法實現。可是秦始皇的解釋錯了,「胡」不是指匈奴,而是指二世皇帝「胡亥」。後來秦朝因為胡亥失政而滅亡。
西元2世紀的時候,老子被稱為「太上老君」,並且被尊為道教的教祖。自東漢起,道家便與神仙思想有密切關係。
佛教傳到中國來的時候,一開始,中國人很難理解佛理中的「解脫」、「悟」、「彼岸的救贖」等概念。唐朝時,傳到中國的景教與祆教,因為沒有配合中國的風土人情,作適當修改,無法被中國人接受,而在短期間內消失。與此相反的,摩尼教傳到中國時,裝成佛教一派的樣子,唐武宗於845年實施毀佛政策後,摩尼教又裝成道教的樣子。耶穌會將天主教傳到中國時,利瑪竇(1552-1610)很高興中國人稱他為「西僧」。他自己也穿起僧衣。後來當他發現僧侶在中國的地位並不高,大家比較尊敬儒家時,他便脫掉僧衣,改穿儒服。這都是為了順應中國的風土人情,讓中國人較容易接受天主教的手段。
佛教傳到中國來的時候,也用這個方法。傳教者說,佛教是神仙方術的一種,僧侶就類似於巫或方士,佛類似於黃帝或老子,禮拜和燒香等佛教的儀禮是方術的一種。中國人對這樣的解釋很快就明白而接受了。因此漢桓帝將佛和黃老一起祭祀,知識份子也把佛典看成類似於道書的書籍。漢桓帝時,到中國來,第一個譯經者安世高,就精通五行等道術。
(待續)
理州上 2011年5月好日

2011年5月26日 星期四

道教史(1)

道教史(1)
古文八大家之一,「非三代兩漢之書不敢觀,非聖人之志不敢存」的韓愈,曾經對佛道兩教大加攻擊。當時的皇帝宋憲宗迎佛骨到宮中,三天供養膜拜。韓愈寫了「論佛骨表」,強烈反對。可是因為這事,得罪了宋憲宗,韓愈被流放到潮州。這樣的學者後來卻對湘水的河神湘君與湘君夫人寫祭文。如下:
維元和十五年,歲次庚子,十月某日,朝散大夫守國子祭酒護軍賜紫金魚袋韓愈,謹使前袁州軍事判官張得一,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湘君、湘夫人二妃之神。
  前歲之春,愈以罪犯黜守潮州。懼以譴死,且虞海山之波霧瘴毒為災,以殞其命,舟次祠下,是用有禱于神。神享其衷,賜以吉卜,曰:「如汝志。」蒙神之福,啟帝之心,去潮即袁,今又獲位於朝,復其章綬。退思往昔,實發夢寐,凡卅年,於今乃合。夙夜怵惕,敢忘神之大庇。
  伏以祠宇毀頓,憑附之質,丹青之飾,暗昧不圭,不稱靈明。外無四垣,堂陛頹落,牛羊入室,居民行商,不來祭享。輙敢以私錢十萬,修而作之。舊碑斷折,其半仆地,文字缺滅,幾不可讀,謹修而樹之。廟成之後,將求玉石,仍刻舊文,因銘其陰,以大振顯君夫人之威神,以報靈德;俾民承事,萬世不怠,惟神其鑒之。尚饗。
  始將既修樹舊碑,仍刻其文於新石,因銘其陰。舊碑石既多破落,文不可盡識,移之於新,或失其真,遂不復刻。
曾國藩是清朝有數思想先進的知識份子,而且由於他祖父很討厭佛道二教,曾國藩受祖父的影響,也對佛道二教敬而遠之。有一次,曾國藩頭上生了頑癬。他於1845年寫給家人的信中,如此寫道:「醫生說,『可能你的祖墳不淨,才會頭上生頑癬。』所以你們要把祖墳清掃乾淨,而且不要隨便動祖墳的土。」
可見中國人之迷信,迷信鬼神,連韓愈、曾國藩這樣的一流學者也不例行。清朝的學者惠棟,母親生病時,向神祈願:「如果母親病癒,就寫『太上感應篇』的註釋書。」後來,母親果然病癒,惠棟便寫了「太上感應篇箋註」。所謂「太上感應篇」,就是一本研究道教的學者必備的聖典。
中國人用兩種方式知道神意。一種是擲杯筊。七世紀唐朝時就已經有杯筊存在。如果兩個杯筊都朝上,便是「笑筊」,表示神在笑你。如果兩個杯筊都朝下,便是「陰筊」,表示神在生氣。如果一個朝上,一個朝下,便是「聖筊」,表示神同意了。信徒若擲不出「聖筊」,便會增加供品,或增加還願的條件,一直擲到「聖筊」出現為止。簡直在與神討價還價,很有趣。
另外一種知道神意的方法是透過兩位乩童的扶乩,在砂盤上寫出只有乩童才看得懂的符號或文字。乩童通常被關帝(關羽)、呂洞賓、柳真君、瑤池金母(西王母)附身。
佛教、伊斯蘭教和基督教都是外來宗教,中國本土的宗教是道教。中國人信教的特色是他們的願望都是限於「今世」,他們向神的要求就是今世的幸福。他們不關心「來世」。
道教中有「三聖恩主」,也就是呂洞賓、關帝與竈神。如果說研究佛教的基本資料是「大藏經」,那麼研究道教的基本資料是「道藏」。道士和僧侶一樣不准娶妻。佛教中只有女性出家人的地方叫「尼寺」,道教中只有女性出家人的地方則叫「道觀」。道教中的女性出家人叫「女冠」或「女道士」。
道教中有「正一」、「上清」、「全真」三宗派。前二者傾向「他力」,重視「咒術」。「全真」傾向「自力」,不重視「咒術」。宗派中又分成許多分派,總數有140以上。其中以「全真」教系最多。
道教中有許多神,最高的神有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玉皇大帝等。而且隨著時代的不同,「排名」常有更換。唐朝以後,一般是以元始天尊為最高神。最高神之下有眾多神。天界與地獄各有36個,每個都有一位神。而且不但山、川、風、雨各有司掌的神,黃帝、帝嚳、堯、舜、禹等傳說中的天子是神,周文王、齊桓公、晉文公、秦始皇、漢高祖、東漢光武帝也都是神。此外,許多星星也都是神。
道教最重視延長壽命,它認為製造金丹,服用的話,人的壽命可以和天地一樣無止境。而且可以騎著龍,往返太清境。
不過製造金丹的方法,是非常重要的秘法,不能隨便讓一般人知道。就算要傳授,也要喝血為盟,在完全沒有人跡的深山實行,人數不能超過三人,而且不能讓女人與兒童看見,也不能在聽得到狗和雞叫聲的地方製造金丹。
「抱朴子」、「雲笈七籤」等書有記載金丹的製造方法。根據這些記載,製造金丹需要用到汞(水銀)。可見,服用金丹,不僅不能延長壽命,而且極可能致命!
根據道教,要成為「天仙」,必須累積1200個善行,要成為「地仙」,必須累積300個善行,而且即使累積到1199個善行,之後如果做了一件壞事,便完全「破功」。
道教還有「五戒十善」。「五戒」是:
一,戒殺生。
二,戒喝酒。
三,戒嘴巴講的和心裡想的不一樣。
四,戒竊盜。
五,戒淫色。
「十善」是:
一,孝順父母。
二,對君、師忠。
三,對一切物持慈悲心。
四,原諒別人的過錯。
五,不與人爭。
六,犧牲自己,救濟別人。
七,放生。珍惜草木。
八,架橋、種樹、挖井。
九,利他、除害。
十,讀三寶經律,時常奉獻供養與香花。
從這個「五戒十善」,我們可以發現道教受佛教影響很深。
我們可以對道教這麼定義:道教是以中國古代的民間信仰為基礎,以「神仙說」為中心,加上道家、易、陰陽、五行、讖緯、醫學、占星術和巫的信仰,模仿佛教的組織,以長生不老為主要目的,並傾向於現世利益的自然宗教。
(待續)
理州上 2011年5月好日